深夜的狄奥多西城墙脚下,只有海浪拍打石基的单调声响。
戴格轻车熟路地带着伊凡在阴影中穿行,躲过两拨懒洋洋的巡逻队,撬开一处偏僻的塔楼底层小房间的门锁。
这里是轮休士兵暂时歇脚、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我说戴格,你可得记好喽。要是士兵回来把咱们堵在里边,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伊凡一边说着,一边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说不定咱俩的脑袋得挂在城门楼上做点缀。”
戴格喜笑颜开地从一个包裹里找到了一枚银戒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嘿!真哒!”
随后,戴格把戒指放进怀里:“我说伊凡,你就放心吧,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失过手?再说,我已经向‘绊脚石’和‘借物者’祈祷过啦。”
伊凡好奇地撇了他一眼:“绊脚石?借物者?你在向洛基祈祷?”
在北欧神话中,洛基是火神、智神,也被视为小偷与骗子的庇护者,因为他自己就是其中的高手。
“不然呢?难道祈祷托尔让他用雷霆劈晕所有卫兵,还是向奥丁祈祷让他派乌鸦把东西叼过来?”戴格继续翻找值钱的物件,“干我们这行,就得找对主顾。打仗的时候喊奥丁,打铁的时候念叨托尔,种地和钓鱼的时候念叨弗雷,现在当然要向洛基祈祷啦。”
说着,戴格还装模做样地对空气念叨了几句,伊凡没听清,不过大概意思是“诡计之父,借手一用。发点小财,绝不独吞。”之类的话。
伊凡想着自己要不要祈祷一下,可是掌管建筑的神叫什么名他想不起来了,只能放在一边。
过了一会,戴格示意伊凡该撤了。
二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沿着墙根阴影继续潜行。拐过一个弯,戴格突然拉住伊凡,指了指前方一处凹陷的拱门,里面传来微弱的金属摩擦声与鼾声。
那里堆放着不少用油布盖着的某种物品,象是一处临时的武器存放点,更妙的是此时看守武器的士兵正靠着墙壁,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迷迷糊糊。
戴格双眼放光,对伊凡比划两下。
伊凡心跳加速,里面极有可能有他心心念念的弩。
戴格轻手轻脚的摸过去,抽出腰间的手斧,一手蒙住士兵的眼睛把他从墙边拉出来。
“呜”士兵被惊醒,还没等叫出声来,就被戴格用斧背敲中后脑勺,身体软了下去。
伊凡迅速来到戴格身边,与戴格一起把油布拽下来。
两捆长矛,十几面备用盾牌、三把手半剑,四把军用弩,还有两壶弩矢。
伊凡摸着长矛的矛杆,极具弹性与轫性,比自己先前的长矛强了不止多少,绝对不可能被一刀斩断!
矛头还是专用的破甲矛头,像锥子一样,不锋利但足以刺穿肉体。
“好东西,好东西啊!”伊凡惊喜的看着长矛与军用弩,就象是看到了赤裸的美女。
戴格擦了擦口水:“洛基还真办了件好事,发财啦!”
二人对视一眼,迅速开始行动。
两捆长矛指定不能放过,戴格像砍柴的樵夫一样,在伊凡的帮助下把两捆长矛横着背在身上,将几把手半剑放在腰间。再加之戴格自己的两把手斧和一把单刃剑,腰间滴里当啷的象一条裙子。
而伊凡则用油布把四把军用弩和两壶弩矢拢到一块背在身上,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损伤武器,二人掉头就走。
凭借戴格对黑暗的适应,二人七拐八拐回到旅店,将武器送到旅店的马厩,随后把奥列格叫了过来。
旅店中,即使在夜晚也有人值班,这人趴在柜台上,见伊凡是付过钱的,便重新趴着睡觉。
等伊凡把奥列格从被窝里面拽出来,拉倒马厩的时候,原本迷迷糊糊的奥列格立马瞪大了眼睛。
“老天,你们是把军械库搬了吗?”奥列格低声叫道。
伊凡缩了缩脖子:“只是一个临时据点。”
“临时的也不行!”奥列格低吼道,但他的手已经摸上了油布中的弩,“戴格,你带着几个好手,把这些玩意送到咱们休整时的荒岛,就那里,送完再回来。”
戴格不敢怠慢,与伊凡带着武器来到船上,叫上几个船员,解释一番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出海。
等把武器藏在岛上又回到君士坦丁堡之后,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货已经卖的差不多了,现在只要找点活干,干完之后回到哈尔辛兰就是开春,一些家里有地的人正好能为春耕做准备。
戴格的祈祷似乎有点作用,听奥列格说,君士坦丁堡的士兵们只是简单的对城内外进行搜查后便没了下文,只是全城的巡逻和进出城筛查更严了。
伊凡与保尔站在奥列格后面,看着奥列格与一名亚美尼亚商人争论最后两捆貂皮的价格。
这时,戴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挤了过来,凑到三人身边,对奥列格说:“头儿,王宫那边出活了,去特奥多罗的!”
奥列格头也没抬,用手指捏着貂皮的边缘:“多少钱?”
亚美尼亚商人激动用并不熟练度的希腊语说:“我最高只能出到一百银币一张,你这皮子虽然厚实,但你看这破洞那么多,我想做点什么裁剪掉一大块巴拉巴拉”
“宫廷管家说,按人头算,每人每月十五枚拜占庭金币。”戴格的声音压得很低,“战利品另算,如果能夺回被劫掠的物资,三成归我们。”
奥列格的手停住了,伊凡与保尔对视一眼。
这比前些年出的价还高啊。
前几年的活,一般都是去高加索或巴尔干伐不臣,攻打那些想要独立的附庸国,每人每月七枚金币。
那这也够了,七枚金币足够在哈尔辛兰买下一大片牧场外加牛羊和一个厚实的屋子,当个牧场主不用愁。而十五枚金币,即使是在拜占庭也能买一个乡下庄园,别说在哈尔辛兰了,去斯德哥尔摩足够在闹市区开一间店铺。
“什么条件?”奥列格询问。
亚美尼亚商人巴拉巴拉说累了,正拿着酒壶喝酒,听见这话连忙放下酒壶说:“想要买到120枚银币一张,你就得护送我回到亚美尼亚,到时候我给你引荐我们亚美尼亚的贵族,你也知道君士坦丁堡最近没什么佣兵的活巴拉巴拉”
“三个月契约,武器护甲自备,干满才能拿钱走人。”戴格舔了舔嘴唇,“咱们摸三个月的鱼,到时候回到哈尔辛兰正好是晚春,你送伊凡去挪威,我们留在领地播种。”
哈尔辛兰的土地在晚春、快到夏天的时候才化冻,中秋的时候又会变冷,只能种一次一季的粮食,比如小麦之类的。
“抚恤呢?”奥列格开始收拢皮毛。
亚美尼亚商人愣了一下:“抚恤?什么抚恤?”
“战死五十,重伤三十,轻伤自付,拜占庭的老规矩。”戴格笑呵呵的说,“像咱们那,还有不列颠法兰克,什么抚恤,死了屁都没有。”
奥列格抱起貂皮掉头就走,亚美尼亚商人连忙喊道:“嘿,你走错了,这边,是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