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何思远轻拍三下手掌,两个妙龄女子缓缓走向厅前,将屏风撤去。
“小女子见过诸位大人!”
屏风后,一道纤细身影怀抱琵琶款步而出,莺声呖呖。
她梳着倭堕髻,烛光映到她脸上,人丽如花,似云出岫。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暗暗惊叹:“天下竟有这等美貌的女子!”
厅内一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忽然间当啷一声,有人手中酒杯落地,接着又是当啷、当啷两响,又有人酒杯落地。
林平之也曾见过仪琳、阿朱等美女,不过与眼前这位女子相比,终究少了一份艳丽。
先前那名书生目定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着女子结结巴巴道:
“你你是陈圆圆!”
原来她就是陈圆圆!
当得知女子身份时,不知为何,众人竟莫名升起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般倾国倾城的女子,本就该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人。
众人不禁暗暗佩服起何思远来,心中暗忖:他竟能请来陈圆圆,这份手段与能耐,着实不容小觑。
“陈姑娘,请入座吧。”林如海率先回过神来,客气地招呼道。
“多谢林大人。”陈圆圆眼波流转,盈盈一笑后,优雅地坐到了林如海身旁。
厅内一时人心浮动,众人皆被陈圆圆的美色所迷,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好起来。
崔镖头有些意兴阑姗,默默起身,走了出去。
林平之见状,心中觉得不对劲,便跟了出去。
只见崔镖头一人静静地站在船头,对着远处发呆。
“崔镖头,不习惯这种场合?”林平之好奇地问道。
见是林平之,崔镖头有些不好意思道:
“少镖头,我年轻的时候拜入伏牛派,那柯百岁便是我师兄。他家财豪富,为人豪爽仗义,承蒙他照顾,我日子过得还不错。”
“只是我那大哥,唉……”崔镖头叹了口气,神色黯然,接着说道:“他偷鸡摸狗,嫖赌成性,杀人放火,什么事都干。后来因为一件事得罪了姑苏慕容氏,便不知所踪了。”
“我为查找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后来干脆添加了福威镖局。”
林平之首次听到崔镖头亲口提起他的身世。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而那些富人却依然灯红酒绿,过着奢靡无度的生活。”
崔镖头望着远处,说道:
“少镖头,我没有说他们这样做不对,只是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林平之理解崔镖头的心情,点了点头,说道:“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世道就是这样。”
此时,四周早已亮起灯火,照的湖面波光粼粼,画舫温柔地驶在上面。不时有小船从旁边经过,传来琴声、歌声,欢笑声。
林平之忍不住低声念道:“复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崔镖头重复着念了几遍,称赞道:“说的真好,少镖头,这是你写的诗吗?”
林平之摇头道:“这是我从别处听来的。”
“复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带着几分欣赏。林平之与崔镖头回头一看,林如海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叔父!”
“林大人!”
两人连忙拱手行礼。
林平之问道:“叔父,您怎么不在里面呆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跟林如海已经熟悉了不少,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林如海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落寞:“参加这宴会本非我意。自从敏儿走后,我对世间女子便再无半分念想了。”
敏儿是黛玉的母亲,史老太君之女贾敏。
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好吧,事实是,我怕在里面呆的久了,把持不住。”
林平之、崔镖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如海走到两人身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感叹道:
“如今这世道,南方还好些。去岁我从京师到扬州,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饥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流寇四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欢笑声从船舱中隐隐传来。
林如海继续道:“幸好,当今天子圣明,已然意识到这些隐患。我这趟来扬州,便是奉旨严查私盐一案。”
林平之问道:“叔父,查的怎么样了?”
林如海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道:“这些日子,我表面上陪着盐商们宴饮作乐,暗地里却一直在追查几大盐商的底细。可查来查去,却发现这私盐案牵扯甚广,盘根错节,其中一个关键便是长乐帮。”
“长乐帮?”
林平之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名字极为熟悉。
“不错。”林如海点头道,“长乐帮势力遍布江苏,根基深厚。扬州许多盐商,正是通过长乐帮的渠道走私私盐,牟取暴利。我想着,只要能暗中查清长乐帮的运作,便能顺藤摸瓜,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说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加之林平之之前的那一番话触动了他,他才向林平之吐露了不少实情。
哗!
正说着,忽听到一声轻响,四道身影同时从水面窜出,个个身穿黑色水靠,手持长剑。
青光一闪,四把长剑分四个方向朝林如海刺来,剑势凌厉。
“保护林大人!”
林平之大喝一声,如晴天霹雳,震得四名刺客耳朵嗡嗡直响,身形不由得一滞。
趁着这个机会,右手迅速拔出腰间长剑,左臂一伸,将林如海牢牢护在身后。
紧接着,长剑一挥,剑光如银蛇舞动。
“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开了率先刺来的一剑。
跟着手腕疾转,嗤嗤两响,长剑如闪电般接连点出,正中旁边两名刺客的手腕。
那两人吃痛,手中长剑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两声掉落在甲板上。
最后一名刺客的长剑已然刺到近前,林平之身子微侧,避过剑锋,手中长剑顺势前送,直挺挺刺向对方胸膛。
那刺客大惊失色,在空中已然来不及变招,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刺入自己心口。
一声闷哼,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平之与林如海一身。刺客的尸体重重摔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另外三名刺客已然跳上甲板,竟从腰间拔出短刀,眼中凶光毕露。
崔镖头也终于反应过来,大喝一声,腰间长鞭“唰”地甩出,卷向其中一名刺客的脖颈。
怎料另外两名刺客身法极快,一左一右绕到崔镖头身后。
寒光一闪,崔镖头躲闪不及,胸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林平之见此,身子一晃,如鬼魅一般冲入战团。
呼的一剑,从身侧刺出,指向一名刺客背心,那名刺客只觉背后一股寒意袭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倒下。
他正要转向另外两名刺客,却见那两人突然嘴角溢出黑血,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我还没使出全力呢?”崔镖头愣在原地。
林平之快步走到刺客身旁,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他们服毒自杀了。”脸色凝重。
林平之忽然说道:“叔父,假装受伤!”
林如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假装昏倒在地。
等其他宾客听到声响赶来之时,便看到林平之抱着浑身是血的林如海的身体,神情焦急而又悲痛。
在他的旁边,则躺着四名刺客。
“林大人!”
何思远大惊失色,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陈圆圆更是花容失色。
林平之冷冷道:
“林大人受了伤,现在人人都有嫌疑,大家不要靠近。”
“在林大人醒来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