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乘坐的依旧是何思远的马车。
只不过此时情形有变,林如海躺在车内,林平之与崔镖头则坐在一旁。
因担心被人察觉,这一路上林如海都佯装昏迷。好不容易回到林府,林如海立刻起身,说道:
“平之,你这一招好,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言语中充满赞叹。
这些日子,他正愁没有破局之法,此次刺杀反倒给了他一个机会。
“不过,我猜扬州知府很快就会派人来探病,恐怕瞒不了多久。”林如海面露担忧之色。
眼下这场刺杀,极有可能是盐商所为,而扬州知府与盐商关系密切。
只要对方派人前来刺探,很容易就会识破他们的伪装。
此时,崔镖头已将伤口包扎妥当。
林平之说道:“事已至此,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说罢,转头对林如海说道:“叔父,您和崔镖头换一下衣服。”
“你要让崔镖头冒充我?我们虽年龄相仿,但面貌却截然不同。”林如海瞬间反应过来。
“叔父,我自有办法。”
林平之胸有成竹地说道。
之前让林如海假装受伤,不过是他灵光一闪的想法,如今却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林如海十分信任林平之,很快便与崔镖头换好了衣服。
林平之让崔镖头躺在床上,随后从怀中掏出易容道具,在崔镖头脸上精心鼓捣起来。
只一会儿工夫,崔镖头便换了一副面容,与林如海竟有七八分相似。
“平之,你这手艺真是神乎其技啊。”林如海不禁感叹道。
“爹,爹!”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是黛玉。”
林如海说着,看向林平之。
“叔父,小侄以为,此事最好先瞒着黛玉妹妹,不然容易露馅。”
林平之说道。
林如海点了点头,按照林平之的吩咐,躲进了衣柜中。
刚藏好身子,一个娇弱的身影便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相貌魁伟的中年男子。
“爹!”
林黛玉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刚刚正在看书,听到林如海被刺杀的消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黛玉妹妹,叔父只是受了点伤,昏迷过去了,并无生命之忧。”林平之安慰道。
因担心露馅,他干脆让崔镖头一直装昏迷,连话都省了。
“林大人怎么会遇刺?”
贾雨村问道。
他一听到林如海遇刺的消息,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见林平之疑惑地看向他,便自我介绍道:
“在下是林府西席贾雨村。”
“原来是贾先生。”
林平之多看了对方一眼,只见对方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气度不凡,完全不象大奸大恶之人。
林平之将林如海遇袭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多谢林哥哥了。”
听到林平之救了父亲性命,林黛玉感激地说道。
贾雨村若有所思。
“知府大人到!”
一道高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便见管家领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贼眉鼠眼,嘴角留着两撇胡须,身后跟着不少官差。
“见过吴大人。”
林黛玉和贾雨村连忙跪下行礼。
此人正是扬州知府吴之荣。
虽然他与林如海素来不对付,但听到林如海遇刺的消息,还是第一时间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身为皇帝钦点的巡盐御史,林如海一旦有所闪失,他身为扬州知府,绝对脱不了干系。
“林大人没事吧?”
吴之荣开口问道。
林平之将对林黛玉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吴之荣只当林平之是林如海请的镖师,训斥道:
“你们怎么如此不小心,竟让林大人受伤?”
说完,又对身旁一位大夫打扮的男子说道:
“贝大夫,你给林大人看看。”
林黛玉见这人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没力,仿佛身患重病一般,不禁担忧不已:这人自己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怎么给父亲看病?
吴之荣看出黛玉的心思,说道:“贝大夫医术高明,无论什么伤势,他一瞧便知,定能治好林大人的病。”
他之所以带着贝大夫前来,一来确实是担心林如海的安危,二是为了探听虚实。
他对林如海始终心存戒心。
贝大夫走到床前。
林平之见这贝大夫步伐沉稳,身上似乎有功夫的样子,担心他看出破绽,赶忙上前装作帮忙的样子,开口道:
“林大人是左胸中了一刀。”顺势坐在床边,解开“林如海”的衣衫。
贝大夫仔细观察了一番,胸前确实有一道刚刚结疤的伤口。
他将右手搭上“林如海”的脉搏,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林黛玉关切地问道:“贝大夫,我爹爹怎么样了?”
贝大夫说道:“林大人只是受伤,失血过多导致昏迷而已,并无大碍。”
“谢谢大夫。”林黛玉松了一口气。
贝大夫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些药粉,敷在伤口处。
接着,又写了一个药方,交给林黛玉,说道:
“林小姐,你按照这个药方给令尊抓药,令尊好好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见此情景,贾雨村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复职之事还有望。
吴之荣也松了一口气,这正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他满脸堆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段时间林大人就好好养病,你们要照顾好林大人。”
说罢,带着贝大夫离去。
林黛玉拿着药方让管家去抓药,自己则留下来陪伴林如海。
“林哥哥,我爹爹在哪?”
林黛玉忽然说道,脸上仍带着泪痕。
林平之疑惑地问道:“黛玉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床上躺着的根本不是我爹爹。”林黛玉摇了摇头,柔弱中带着坚强,“刚才大夫掀开被子的时候,我看到床上之人体格强壮,根本不象爹爹。”
林平之苦笑一声,称赞道:“都说林妹妹冰雪聪明,果然瞒不过你。”
这时,林如海也从衣柜中走出,叫道:“黛玉!”
林黛玉扑到林如海怀中,激动地说道:“爹,你没事吧?”
林如海感慨道:“我没事,这次多亏平之了。”
林黛玉再次向林平之道谢。
这时,崔镖头也已经“醒来”,说道:“这样最好,我装得可辛苦了!”
林如海说道:“辛苦崔镖头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不过,少镖头,你刚才传入我体内的是什么真气?好奇怪。”
崔镖头望向林平之。
林平之道:“我刚才见那贝大夫不简单,害怕他看出破绽,于是传了一些寒冰真气到你体内,让你的脉象看起来有些虚弱。”
“原来如此。”
崔镖头点了点头。他多年练武,脉象定然比林如海旺盛不少。
“爹爹,你们这是?”林黛玉好奇地问道。
林如海答道:“这是你林哥哥想出来的计谋,叫做引蛇出洞。”
转而望向林平之:“平之,接下来该怎么做?”
林平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叔父,您觉得谁最有可能暗杀您?”
林如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贾雨村,说道:
“时飞兄,你怎么看?”
自聘请贾雨村担任西席以来,他发现贾雨村此人言语不俗,颇有才干。
他此番来扬州,并未带幕僚,因此常常与贾雨村讨论事情。
贾雨村相当于半个师爷。
这也是他为什么推荐贾雨村复职的原因。
贾雨村沉思了一会儿,答道:“目前,嫌疑最大的是扬州知府吴之荣,不过吴之荣此人虽贪,却十分胆小怕事,除非走投无路,否则绝不会做出刺杀朝廷命官的事情。我刚见他气喘吁吁,表情焦急,显然也是刚刚得到消息。”
林平之暗想:果然还是贪官了解贪官。
“另一个嫌疑人就是何思远了,不过对方既然邀请大人赴宴,以常理推之,应该不会再刺杀大人。当然,也不排除此人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可能。”
林如海暗暗点头。
“最后一个可能就是吴之荣或何思远的敌人,想趁此机会嫁祸于两人,好坐收渔翁之利。”
林如海说道:“时飞兄分析得不错,平之,你怎么看?”
林平之道:“贾先生分析得很有道理。依小侄看,不管这何大人是不是幕后真凶,眼下叔父受伤,最担心的肯定是他。今晚小侄就去他府里探探情况。”
林如海之前见识过林平之武功,闻言大喜道:“那就麻烦贤侄了。”
贾雨村见林如海如此信任和倚重林平之,不由得暗暗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