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官道后,周围的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荒凉下来。
原本还能见到的野草灌木,象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生机,变成了灰败的枯枝。
天色也变得极其诡异。
明明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可四周却略开始逐渐昏暗下来,按路程应该还要再行一段路到能遥望牛首村才对。
头顶的云层压得很低,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水汽,混合着腥臭泥土气息,直往人鼻孔里钻,让人胸口发闷。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邪门。”
一名赵家的好手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感觉象是有无数只湿冷的小虫子在顺着脊背往上爬。
“闭嘴!别乱说话!”赵锋低喝一声,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突然,一阵阴风平地卷起,裹挟着枯叶和尘土,迷了众人的眼。
“吁”
拉车的马匹象是受了惊,不安地踢踏着蹄子,打着响鼻。
任凭车夫如何挥鞭,也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怎么回事?”
赵锋驱赶马车来到队首,脸色阴沉。
“公子,前面的路……不见了。”一名赵家的好手警剔说道,指着前方。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前方的道路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截断。
那白雾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象是一堵高耸入云的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雾气中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和窃窃私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装神弄鬼!”
王猛冷哼一声,从马背上跳下来。
浑身肌肉紧绷,气血如炉火般熊熊燃烧,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让老子来开路!管他什么鬼东西,一拳轰碎便是!”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雾中。
双拳挥舞,带起阵阵劲风,试图用气血冲散这迷雾。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白雾就象是有生命一般,刚被王猛的气血冲散一点,又迅速聚拢回来。
甚至变得更加浓郁,象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试图吞噬闯入者的生气。
王猛走了不到三四丈,身影便彻底被白雾吞没。
“王猛!”刘老爷子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白雾依旧在翻滚。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他娘的!怎么又绕回来了?”
王猛骂骂咧咧地从白雾中走了出来,满脸涨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众人大惊失色。
王猛明明是往前走的,怎么会从后面出来?
“鬼打墙?”
赵锋脸色难看,转头看向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玄阴道长:“道长,这……”
玄阴道长缓缓睁开眼,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捻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
“此乃迷魂障,估计是此地积聚的阴煞之气汇聚而成,借地势而起,乱人心智,困人神魂。”
“贫道虽然能破,但需开坛做法,耗费不少法力……”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得加钱,现在还不是贫道出手的时候。
赵锋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这老牛鼻子,还没进村就开始摆谱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打破了僵局:
“不必麻烦道长了。”
车帘掀开,陈谦走了下来。
他手中托着那枚乌黑的罗盘,神色淡然,仿佛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只是一场拙劣的戏法。
在【心性】和【夜视】的加持下,陈谦眼中的世界与众人截然不同。
那看似浓厚的白雾,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层层虚幻的光影。
而在这些光影的背后,几块按照特定方位摆放的黑石,正散发着幽幽的黑气,干扰着周围的磁场。
“这不是鬼打墙,是有人改了这里的地势,布下了困阵。”
陈谦淡淡道,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全场:
“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或者逼我们走回头路浪费时间罢了。”
“却也不过如此。”
他没有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
指针虽然依旧指向东方,但在经过这片白雾时,却出现了轻微不自然的偏转,象是在避开什么东西。
“干三连,坤六断,死门在生,生门在死。”
陈谦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步伐变幻,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点上。
走了七步之后,他停了下来,抬起手,指向右前方一片杂草丛中。
一块看似不起眼,不足半人高的黑石。
“王师傅,麻烦你用全力,劈碎那块石头。”
王猛一愣,有些怀疑地看着陈谦:“一块破石头?这跟鬼打墙有什么关系?”
“劈!”赵锋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王猛不再尤豫,大喝一声:“好!”
他浑身气血爆发,肌肉如铁块般隆起,一掌狠狠拍在那块黑石上。
“开山掌!”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随着黑石碎裂,一股浓烈的黑气从中溢出,发出一声类似鬼哭的尖啸,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浓得化不开,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的白雾,竟然象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化作一缕缕轻烟融入地下。
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原本消失的道路重新出现,蜿蜒曲折,直通向山下那座若隐若现的村落。
“神了!”
众人惊呼出声,看向陈谦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怀疑,变成了惊呼。
这不仅是破了阵,而是一眼看穿了阵眼所在!
就连那玄阴道长,也是眼皮一跳,深深看了陈谦一眼,眼中多了一丝忌惮。
这书生,有点门道。
“贤弟果然高明,不愧是术数一脉的真传,多亏有你!”赵锋大喜,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
陈谦神色平静,收起罗盘,重新走回马车。
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已经能看到牛首村了。”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通过车帘传了出来:
“这阵法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怕是才刚刚开始。”
众人顺着山下看去。
只见山下的荒野上,矗立着一座死寂的村落。
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已经断裂了一半。
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远远看去,象是一只断了角的牛头,狰狞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而在那石碑周围,几只黑色的乌鸦正无声地盘旋,象是在等待着一场饕餮盛宴。
牛首村,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