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清晨湿润的泥土,在城东五里外的长亭边缓缓停住。
“陈先生,到了。”
赵荣躬敬地掀开车帘,但他并未落车。
显然这次凶险之行,他这种没经过大风大浪的世家公子并不够格参与。
陈谦点了点头,跳下马车。
长亭外,晨雾未散,寒意袭人。
十馀匹骏马在旁打着响鼻。
而在亭外,更有十馀名身着劲装,腰挎刀的精锐汉子肃立。
一个个眼神冷厉,显然都是赵家压箱底的好手,与衙门里那些混日子的差役截然不同。
陈谦目光一扫,心中便有了计较。
亭边候着三人,气息迥异。
左首边,站着一名身穿青灰道袍的老者。
这老道身形瘦削,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起,透着股生人勿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
枯槁如鸡爪,指甲却修剪得极尖,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隐隐有黑气缠绕。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头顶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插着,看着不修篇幅。
但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却让人不敢小觑。
“这哪象个正经道士,倒更象是个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邪修。”陈谦心中暗忖。
而在亭子的另一侧,则站着两名气血透体的壮汉。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赤着的双臂上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周身气血翻涌,竟隐隐有透体而出的迹象,强度与赵锋不相上下,显然也是个点了心火的高手。
另一人年纪稍长,须发皆白,身形虽然略显佝偻,但双目炯炯有神,太阳穴高高鼓起。
虽然气血稍逊前两人,但那份沉稳如岳的气势,却更胜一筹。
两人皆是横练硬功的好手。
见陈谦到来,赵锋立刻迎了上来。
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贤弟,你可算来了!”
赵锋引着陈谦走进亭中,向众人介绍道:
“诸位,这位便是陈谦,乃是某位隐世高人的真传弟子,熟络术数推演,此行特意请来为我们指点迷津。”
此言一出,亭中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谦身上。
那是审视、怀疑,甚至是赤裸裸的轻篾。
“哼。”
那满脸横肉的壮汉率先冷哼一声,目光扫过陈谦腰间那把柴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赵公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带着把劈柴的刀,怎么?是准备去牛首村砍柴烧火吗?”
他这一开口,声如洪钟。
那白发老者虽未说话,但也是抚须轻笑,显然并不看好。
至于那阴鸷老道,只是抬起眼皮淡淡瞥了陈谦一眼,便又重新闭目养神,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精力。
面对众人的叼难,陈谦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壮汉一眼,语气平静:
“刀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看的。至于我有没有用,到了地方,自见分晓。”
“好大的口气!”
“嗬!口气不小!”壮汉浓眉一挑。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和气。”
赵锋打了个圆场,指着那壮汉介绍道:
“贤弟,这位是铁衣门的‘铁臂老虎’,王猛王师傅。一双铁掌开碑裂石,在咱们临江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位是王师傅的师叔,人称‘铁胆神侯’的刘镇山老爷子,也是江湖上的老前辈了。”
最后,指向那阴鸷老道,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这位是清风观的玄阴道长,一手符录之术出神入化,尤其是有非常丰富的……墓中对付妖邪的经验。”
“墓?”
陈谦眉梢一挑,故作惊讶地反问了一句。
赵锋却只是淡然一笑,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贤弟是明白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不错,正是墓。”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霸道与狠厉:
“那邪物屡次遁入牛首村,绝非偶然。地下必有乾坤。既然在临江县界内,那里面的东西,自然该由县衙接管,归于临江。”
赵锋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他目光扫过亭中诸人,语气转冷,透出狠厉:“近来颇有些外来的耗子,闻着腥味就想伸爪子。这次,咱们既要除了邪祟,清了地面,也要下去看看,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顺便……把那些不知死活、敢觊觎临江之物的大小耗子,一并清理干净!”
王猛与刘镇山闻言,面上并无意外,反而眼中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热切。
玄阴道长依旧那副阴森模样,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玄阴道长精通分金定穴。有他在,咱们这趟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陈谦心中了然,暗嗤。
好一个“临江的东西”。
这赵锋为了那所谓的宝贝,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口一个临江,一口一个县衙。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临江县姓赵,是他赵家的私产了。
不过是打着官方的旗号,行那盗墓分赃的勾当罢了。
“原来如此。”
陈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陈谦心中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这牛首村下,十有八九藏着什么大墓。
赵锋见众人无异议,便肃容环视一圈,沉声道:“诸位都是临江翘楚,今日共聚于此,目标一致。斩妖,探墓,肃清外贼!此行凶吉难料,望各位暂弃门户之见,同心协力。”
“赵某先前承诺各位的,事成之后,分毫不少!”
“好说。”王猛抱拳,声若洪钟。
刘老爷子也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唯有那玄阴道长,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谦旁观,将这几人神色尽收眼底。
赵锋以利驱之,王猛贪功躁进,刘镇山老成持重却未必无贪念,玄阴道长则深不可测,绝非善类。
果然各怀鬼胎,互有算计。
不过这样也好,水越浑,他这只“小虾米”才越安全。
“既然人都到齐了。”
赵锋大手一挥,上了马车,厉喝一声:
“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东方那片阴云密布的荒村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