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首村就象是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趴在山谷底部,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公子,天黑了。”
一名赵家汉字走到赵锋马前,低声提醒道:“牛首村地势低洼,阴气汇聚。若是夜间贸然进村,恐怕……”
这人名叫赵虎,是赵家从小培养,也是这支精锐队伍的副统领,经验老道,下手极狠。
赵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望了一眼那死寂的村落,眉头紧锁。
他虽然急于立功,但也并非莽撞之辈。
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还没进村就遇到了鬼打墙。
若是晚上进去,两眼一抹黑,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幺蛾子。
“传令下去,就在这处高岗上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再进村!”
“是!”
随着命令下达,这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忙碌起来。
他们动作利落,分工明确。
一部分人迅速清理出营地,搭起帐篷,并在四周撒上驱虫避蛇的雄黄。
另一部分人则三人一组,背靠背警剔四周,手中的连弩早已上弦,随时准备击杀任何靠近的活物。
这处高岗地势开阔,背靠山涯,前方视野极佳,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牛首村的全貌,若有风吹草动也可以尽早做打算。
陈谦下了马车,并没有急着进帐篷休息。
他站在崖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眺望着下方的牛首村。
在【夜视】能力的加持下,那漆黑一片的村落在他眼中渐渐有了轮廓。
房屋破败,断壁残垣。
村子中央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深坑,象是被陨石砸出来的,周围的房屋呈放射状倒塌。
并且一直有股令人心悸的煞气,正是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深坑里冒出来的。
“那个坑……”
陈谦心中一直在查找所有资料,看是否能有与之匹配的信息。
“贤弟在看什么?”
赵锋走了过来,递给陈谦一个水囊:“喝口酒暖暖身子。”
陈谦接过水囊,抿了一口烈酒,辛辣入喉,驱散了几分寒意。
“我在看这村子的风水。”
陈谦指了指下方的深坑:
“四面环山,中间低洼,乃是‘聚阴盆’的格局。而那个深坑,就象是盆底的一个漏眼,直通地底阴脉。”
“这种地方,养尸、养煞,都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赵锋听得眼皮直跳:“那依贤弟之见,那东西……是不是就藏在那个坑里?”
“看模样虽八九不离十,但实际还是要以现场为准。”
陈谦淡淡敷衍道。
夜色渐深,营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守夜精锐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陈谦回到自己的小帐篷。
他没有睡觉,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几样东西。
几块看似普通的鹅卵石,几根刚刚折下的枯树枝,还有那瓶被他视若珍宝的李家骨灰。
“今晚怕是不会太平。”
陈谦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按照《青乌杂摄手札》中记载的【避邪阵解】,开始在帐篷周围布置。
石头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摆放,树枝插在特定的节点上,并划以指尖血。
最后,他极其肉痛地倒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骨灰,洒在阵眼的位置并以石头压之。
“嗡”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颤。
原本普通的石头和树枝,在这一刻仿佛连成了一个整体,隐隐散发出一股排斥一切阴邪的气息。
虽然只是个简易版的小阵,挡不住什么大妖魔,但用来预警和阻挡一些游魂野鬼,应该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陈谦才盘膝坐下。
开始运转【养身诀】与【五行起卦】。
子时三刻。
营地外忽然起了一阵怪风。
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几名守夜的赵家精锐立刻警觉。
手中的雁翎刀微微出鞘,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沙沙……沙沙”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象风声,也不象野兽的脚步声。
倒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挖掘泥土,又或者是有无数指甲在抓挠棺材板的声音。
密集,细碎,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
王猛第一个惊醒,提着大刀和刘老爷子冲出帐篷,怒目圆睁。
玄阴道长也走了出来,手中拿着几张黄符,神色凝重。
赵锋和一众赵家精锐更是如临大敌,纷纷拔刀出鞘,结成战阵。
然而,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啊!”
突然,一声惨叫从营地边缘传来。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守夜的赵家刀客,不知何时竟然陷进了土里!
不,不是陷进去的。
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硬生生拽下去的!
他半个身子已经没入土中,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草根,脸上满是惊恐绝望,嘴里发出凄厉的嚎叫:
“救命!地下有东西!”
“快救人!”赵锋大吼一声,飞身扑去,想要抓住那人的手。
赵虎反应极快,飞身扑去,一把抓住了那精锐的手腕,浑身气力爆发,想要将人拽出来。
“起!”
但他感觉自己象是在和一头蛮牛角力,地下那东西的力气大得惊人。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名精锐的手腕竟然被生生扯断了!
“噗嗤!”
一声闷响,那人整个瞬间消失在土里,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还在往外冒着腥臭的黑烟。
紧接着,营地各处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惊呼声。
地面开始蠕动,一只只苍白腐烂的手破土而出,抓向活人的脚踝。
“是尸手!地下全是尸体!”
玄阴道长大喊一声,手中黄符飞出,化作几团火球,炸碎了几只鬼手。
王猛更是如猛虎下山,大刀挥舞,将那些伸出来的鬼手砍得断指横飞。
营地一片大乱。
而此时,陈谦的帐篷里。
他依旧盘膝而坐,仿佛对外面的惨叫充耳不闻。
在他帐篷周围三尺之地,那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和树枝,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几只刚刚探出地面的鬼手,在触碰到那微光的瞬间,就象是被烙铁烫到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冒着黑烟缩了回去。
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唯独他这里,竟成了一方净土。
陈谦缓缓睁开眼,目光通过帐篷的缝隙,看向下方那座死寂的牛首村。
只见那巨大的深坑之中,隐隐有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在闪铄,象是一只正在呼吸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山岗上。
“果然是大凶。”
陈谦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微微发烫的罗盘。
“不过风浪越大,鱼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