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我,还没闻着味儿。”
赵荣身子一颤,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哥,城南王家昨天就派人去买了大量的驱邪符,看来是有所准备了。还有各大武馆,听说也在召集人手……”
“甚至连那个外来的过江龙,似乎也在暗中打探消息。”
“李无涯和刘家暂时没有打听到。”
赵锋闻言,双眼微眯:
“该动的,不该动的,都浮头了。”
“那就看看,谁技高一筹。”
……
“啪。”
最后一本泛黄的游记被合上。
陈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整整一个下午,他象是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赵家几代人搜集的知识。
经验值的跳动已经不再让他感到兴奋。
陈谦站起身,推开窗户。
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书墨香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从赵锋邀请他那一刻起,他就没信过这位赵捕头半个字。
什么为国为民,什么斩妖除魔,不过是掩盖贪婪的遮羞布罢了。
若真是一心为公,这赵府能在寸土寸金的城东占这么大一片地?
这满屋子的古玩字画,靠那点县尉的俸禄,怕是几辈子也攒不下来。
“野心勃勃,所图甚大啊。”
陈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锋想拿他当探路的石子,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赵锋这把刀?
不过是各取所需,顺水推舟罢了。
“只是……”
陈谦的目光望向自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次为了进赵家藏书楼,他不得不暴露了自己“陈谦”的身份。
虽然借着神秘师尊的名头暂时震住了赵家,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是日后赵锋发现被耍了,或者有其他势力盯上了他……
兄长那憨厚的笑脸,嫂嫂忙碌的身影,还有小鱼那声脆生生的小叔,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软肋。”
在这乱世之中,有了牵挂,便有了弱点。
“看来,必须得做两手准备了。”
……
告辞离开赵府时,已是酉时。
陈谦拒绝了赵荣派马车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药房置办了药物,又去了一趟城里颇有信誉的威远镖局,交谈片刻,留下定金和口信。
等他转回自家所在的巷子附近,天已彻底黑了下来。
陈谦脚步一顿。
隔壁张屠户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象是在招魂。
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那是阿青在给娘守灵。
没有哀乐,没有前来吊唁的宾客,只有几个平时交好的邻居大婶在帮忙烧纸钱。
陈谦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屠户,如今只剩下了一把骨灰和满院子的纸钱。
他收回目光,脸上无悲无喜,转身大步走进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兄嫂和小鱼还没回来。
从柴垛旁摸出那把跟随他许久的柴刀。
木柄已被手掌磨得温润,刀身虽有不少划痕缺口,今天又被他重新磨出一线凛冽的寒光。
“该练刀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脑海中《破锋八刀》的招式。
第一式,迎面大劈破锋刀!
“呼!”
柴刀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
这刀法没有花哨的架子,讲究的是快、准、狠,是战场上以命换命的搏杀术。
陈谦一遍遍地挥舞着柴刀,动作从生涩变得熟练,再到行云流水。
技艺开启得比他想象中还要简单。
“呼……”
陈谦收刀而立,浑身热气腾腾。
有了这刀法,再加之【金钟罩】和【八步赶蝉】,他才算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吱呀”
院门被推开,陈恪一家回来了。
看到陈谦拿着柴刀站在院子里,满头大汗的样子,陈恪吓了一跳:
“阿谦,你这是……在劈柴?”
“算是吧。”
陈谦笑了笑,收起柴刀,帮着嫂嫂接过手里的菜篮子。
晚饭后,陈谦叫住了正准备去洗漱的陈恪和林秀。
“兄长,嫂嫂,我有事要说。”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恪夫妇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发慌,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去几天。”
陈谦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去干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了布包,塞进了林秀手里。
“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你们收好。”
“五十两?!”林秀惊呼一声,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陈恪更是瞪大了眼睛:“阿谦,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会是去……”
“放心,钱来路正当,是我帮贵人看风水赚的。”
陈谦打断了兄长的猜测:
“待我明日一走,你们便借故去探亲,再也不要回来了。”
陈谦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恪那张憨厚的脸,沉声道:
“不要尤豫,立刻带着小鱼离开临江县,去投奔二舅公,永远别再回来!”
“阿谦,你别吓我……”陈恪忙道。
“若是我回来,自会去寻你们。切记切记,一定不要尤豫。”
陈谦温声道:“放心,只是以防万一,过几日便回来了。”
林秀感受着手中沉甸甸,几乎是她半辈子都没摸过的银钱。
嘴唇颤了颤,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将布包死死攥在胸前。
陈恪还想说什么,被她悄悄拉了下衣角。
又叮嘱了一番事项。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
陈谦穿着一身青衫,腰间别着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背着一个小包袱,走出了院门。
赵荣正站在马车旁候着,见陈谦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但他看到陈谦腰间的柴刀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陈先生,您就带这把刀?”
“怎么?不行?”陈谦淡淡反问。
“不……不是。”赵荣赔笑道,“只是先生若是不趁手,我府上有上好的百炼钢刀,削铁如泥……”
“不必了。”
陈谦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木质刀柄,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
这把刀,陪他在梦里杀过鬼,在现实里劈过人。
它不够好,也不够漂亮。
但它足够趁手。
“刀不在利,而在人。”
陈谦一步跨上马车,声音平淡:
“杀人而已,柴刀也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