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而起。
右手本能地摸向枕下,触碰到那冰冷的柴刀刀柄和厚实的书册,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在梦里都还听到有叽叽的怪物在迷雾里,准备随时跳出来吃掉他。
这一觉睡了半天。
竟已是午时。
随着意识回笼,全身象是被拆散架般的酸痛感瞬间袭来。
尤其是大腿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稍微一动还是钻心地疼。
“还是太弱了。”
陈谦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掌。
昨晚能活下来,七分靠脑子,三分靠运气,唯独没有半分是靠硬实力。
若不是那书生怕死,若不是那道“李家魂契”狐假虎威。
现在的他,怕是已经被剔成一副白骨了。
“还有八天。”
陈谦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紧迫。
八天后,真的李家就要上门。
到时候,可就没有虎皮能扯了。
他忍痛下床,简单洗漱后,从枕下摸出昨晚带回的三本秘籍。
《青乌杂摄手札》、《八步赶蝉》、《金钟罩》。
陈谦的目光在那拓本《青乌杂摄手札》上停留了许久,眼神炽热。
只要入了门,便能炼丹、阵法、起卦……
深吸一口气,还是强行将它推到了最里面。
“远水解不了近渴。”
即便有面板相助,想要形成战力,也不是三五天能做到的。
伸手拿起了另外两本残本。
这是他专门挑选来进行保命的法子。
吃过午饭。
院子里静悄悄的。
兄长在粮行,嫂嫂带着小鱼去巷口的井边洗衣服。
陈谦站在老槐树下,先翻开了《八步赶蝉》。
这本秘籍虽然残缺,但前三步的“蝉惊”、“蝉跃”、“蝉闪”却记载得极为详尽。
尤其是第一式“蝉惊”。
讲究的是在静止状态下,如何调动大腿与腰腹的肌肉,在瞬间爆发出数倍于常人的速度。
“就象蝉被惊飞的那一瞬间。”
陈谦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在红雾中躲避袖箭的那一幕。
那是他在生死关头逼出来的本能,而现在,他要将这种本能固化成身体的记忆。
调整呼吸,【养身诀】运转,气血下沉。
陈谦双腿微曲,脚趾死死扣住地面。
“蝉惊!”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大腿肌肉猛地绷紧,力量如弹簧般炸开。
他的身形瞬间横移了三尺,带起一阵劲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果然!
有了正统的秘籍引导,配合之前【身法】入门打下的底子,经验值的跳动速度比瞎练快了不少!
陈谦不知疲倦地在院子里腾挪。
一次次冲刺,一次次急停,一次次变向。
根据秘籍中所讲的一般。
从一开始的跌跌撞撞,到后来的有模有样,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影也越来越飘忽。
汗水浸透了衣衫,伤口崩裂渗出血迹,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两个时辰后。
当他第无数次在冲刺中险之又险地避开老槐树垂下的树枝时。
成了!
虽然只有一步蝉惊,但也是入门了。
剩下的便只需积累。
陈谦大口喘息,扶着树干,脸上露出一抹兴奋。
稍微休息片刻,喝了口凉水。
又用布条缠了一圈大腿伤口。
陈谦没有停歇,又拿起了那本烂得象咸菜干一样的《金钟罩》。
“外练筋骨皮,一口气不散。”
他按照书上的法门,尝试调动气血冲击皮膜。
然而,仅仅尝试了半盏茶的功夫,陈谦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皮肤火辣辣的疼,象是被火烧过一样,而且体内气血消耗极快,传来一阵阵虚弱感。
但关于《金钟罩》的技艺却没有任何提示。
“果然不行,还是得去买药汤辅助才行。”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硬功是最吃资源的,哪怕是入门。没有药液辅助,光靠苦练,不仅练不成,还会把身体练废。
“看来得马上去一趟药铺。”
正好,身上的伤也要抓点好的金疮药,不然一直流血,这身子骨更虚。
从药铺出来时,日头已偏西。
那二十两银子没白花。
除了几贴内服的补气血汤药,大头全花在了那几包浴方的药材上。
透骨草、红花……有了这些猛药辅助,今晚强冲《金钟罩》第一层皮膜关,便有了不小的把握。
至于腿上的伤,换上了药铺最好的白云散,清凉感渗入肌理。
那种牵扯神经的剧痛已经消退了大半,不再影响动作。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陈谦脚步匆匆,沿着巷弄往回赶。
路过隔壁张屠户家那堵矮墙时。
早晨那股极淡的血腥味,此刻非但没有散去。
反而变味了。
不再是那种单纯的新鲜血液的铁锈气。
昨晚在枉死城的散摊上,那个卖不明生物肢体的摊位前,飘的就是这种味儿。
“不对劲。”
陈谦瞥了一眼紧闭的院门。
张屠户杀猪那是半夜的活计,白天肉早该卖完了,怎么会有这种血气?
而且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个点,正是张屠户喝醉了骂骂咧咧,或者是他女儿阿青在灶房剁菜做饭的时候。
可现在,墙里死寂一片。
就象是一口封闭的棺材。
陈谦在墙根下站定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漠。
好奇心害死猫。
他自己尚且背着李家的催命符,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哪里还有多馀的命去管邻居家的闲事?
这世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和我无关。”
陈谦收回目光,屏住呼吸。
面无表情地快步走过张屠户的门前,仿佛什么都没闻到,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院子,脚步一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将刚买的药包轻轻放在门房台阶上,反手将那把平平无奇的柴刀别在腰后。
转身,大步走向隔壁。
眼神布满阴霾。
轻轻推了下门,发现并没有落锁。
陈谦推开门,那股血腥气更重了几分。
站在院中,并没有急着进去。
“阿青?”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淅。
更是在确认些什么。
“阿青”
依旧无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柿子树,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视】之下,眼前清淅了许多。
院子里没人,地上散落着几个打翻的酒坛。
左右两边的厢房门窗紧闭,贴着喜庆的窗花,透着一股诡异的安宁。
唯有正对面的堂屋,大门洞开,象是一张择人而噬的黑洞。
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陈谦握紧柴刀,脚步放得极轻。
每走一步,心跳便紧张一分。
跨过门坎。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陈谦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堂屋里没有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夜视】的视野中,一切无所遁形。
堂屋正中央的饭桌被掀翻在地,血淋淋的杀猪刀此时落在一边。
张屠户,那个平日里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壮汉,此刻正仰面躺在血泊之中。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浑身的衣物被撕成了布条,赤裸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
似乎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又或者是经历了极度的痛苦。
“死了?”
陈谦目光一凝。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扫到了堂屋的阴影角落。
呼吸猛地一滞。
在那里,背对着他,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她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一个人。
无声无息,象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