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情如纸(1 / 1)

次日,薄雾未散,寒气袭人。

陈谦早早就拉着陈恪出了门。

为了这趟求学,陈恪特意向粮行请了半天假,又从刚攒下的工钱里拨出三十文,买了两坛像模象样的烧酒。

“阿谦,待会儿见了王叔,多听少说,一切有兄长在。”陈恪拎着酒坛向陈谦说道。

由于赶路,陈恪额角渗出了点汗,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

陈谦顺手接过一坛酒,看着兄长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酸涩,温顺地点了点头:“听兄长的。”

城东,铁拳武馆。

还未靠近,便能听到院墙内传来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和雄浑的呐喊声。

武馆大门朱红漆亮,门口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几个劲装打扮的杂役正拄着扫帚低声谈笑。

陈恪上前,压低了腰向守门的杂役说明来意。

杂役斜眼扫了两人一眼,见他们一身浆洗发白的粗布衣裳,又扫了眼那两坛廉价的烧酒。

鼻孔里轻哼一声,指了指石阶下的阴影处。

“找王教习?在那儿候着吧。”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逐渐毒辣,陈恪擦了一把又一把汗,身体因久站而有些僵硬。

陈谦静静立在兄长身后,呼吸始终保持着【养身诀】的律动。

他眼帘微垂,看似在发呆,实则视线正不断扫过武馆内进出的每一个人。

他听到了大门后面,杂役在讥讽他们是“穷亲戚打秋风”。

他看到了每一个路过的武馆学徒,眼中那种高高在上的轻篾。

终于,院内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王教习好!”

“教习慢走!”

武馆大门敞开,一个身材魁悟、满脸横肉的汉子大步跨出。

他穿着一袭深青色练功服,腰间系着代表教习身份的黑蟒带,身后跟着四五个众星捧月的学徒。

正是王大头。

“大头!”陈恪眼睛一亮,赶忙跨上两步,脸上堆起讨好而诚恳的笑,“大头,我是陈恪啊!”

王大头的脚步顿了顿。

视线在陈恪脸上停了一瞬,原本洋溢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化作一片令人心寒的陌生。

他就象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淡淡地点了点头。

随即便转过头去对身边的学徒叮嘱:“待会儿去如意酒楼,谁也不许迟到。”

“大头,我带了阿谦来。”

陈恪还没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急忙把手中的酒坛往前递了递,“你以前说过的,若是阿谦想习武,可以……”

“武馆重地,外人不得喧哗。若是想应募杂役,去后门排队。”

王大头终于开口,语调慢条斯理,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陈恪僵在原地,手中的酒坛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满脸愕然,结结巴巴道:“大头,你,你忘了?三年前你在粮行病倒,还是我背你去医馆,你买药还借了我二两银子。”

“住口!”

王大头脸色骤然阴沉。

他猛地跨前半步,武夫那股蛮横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惊得陈恪,跟跄后退。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抵住了陈恪的脊梁。

陈谦面无表情地站在兄长身后,五指如磐石般支撑着陈恪颤斗的后背。

“什么二两银子?我王某人如今身为铁拳武馆教习,岂会欠你那三瓜两枣?”

王大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恪,眼底闪过一丝羞恼,随即化作浓浓的嫌恶。

他对着身后的学徒嗤笑一声:“听见没?这年头,随便什么穷鬼都能找上门来攀亲带故,编排些莫须有的旧帐。”

学徒们顿时哄笑成一团,言语间满是刻薄。

“瞧这酸臭样,怕是连马步都扎不稳吧?就这,也想进武馆呢。”

“教习,要不要哥几个帮您把这两个疯子轰走?”

陈恪的脸色由白转青,身体气得微微发抖。

这个老实人,从未想过当年的恩情,在对方飞黄腾达后,竟成了避之不及的污点。

陈谦冷漠的视线扫过那王大头的脸。

突破后的视野中,王大头每一个微小的肌肉颤动、急促的呼吸频率。

甚至那急于掩饰心虚的暴戾情绪,在陈谦眼中都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虚荣,看到了那种急于切断卑微的过去。

“王教习。”

陈谦开口了。

他向前跨出一步,正好挡在兄长身前。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眼神清幽地看着王大头,语调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酒是好酒,人却非良人。”

他从陈恪手中接过那坛摇摇欲坠的酒,动作稳如泰山,没让坛中液体晃出一滴。

“兄长,咱们走。”

“可是阿谦,他,他明明……”陈恪还想争辩,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

陈谦回首,只递过一个平静的眼神和笑容。

那目光里沉淀着的定力,象一块镇石,瞬间压下了兄长的心头翻涌。

王大头看着陈谦那副从容不迫、视他如无物的样子,心头莫名升起一股邪火:“站住!”

陈谦停步,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王教习还有事?若是想还那二两银子,我想您大概是舍不得的。”

“你找死!”

王大头身后的一个学徒为了讨好,猛地跨出,大手直直抓向陈谦的肩膀,“敢这么跟教习说话!”

陈谦眼神一冷,【身法】随心而动。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肩膀微微一晃,整个人就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擦过了学徒的手掌。

那是他在院子里练了无数遍的“丑步子”。

学徒一抓落空,由于用力过猛,脚下跟跄几步,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王大头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陈谦的后背。

“这是?”

陈谦再未停留,大步而去。

他最后侧眸斜睨了王大头一眼,那漆黑的瞳孔里不带半点感情。

拉着有些失神的陈恪,拎着两坛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道拐角。

走远后,陈恪眼圈发红,长叹一声:“阿谦,是兄长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

陈谦停下脚步,利落地拍开一坛酒的封泥,仰头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激得他胸腔一阵温热。

他看向陈恪,神色间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

一字一顿,声如金石。

“苍鹰掠过草堆,不会理会野犬狂吠。在他眼里我是微尘,在我眼里,他也不过是一只守着枯井的青蛙。”

他反手按住兄长的肩膀,语调昂扬如雏凤清声:

“这酒,他不配喝,咱们兄弟自饮。”

“他这道门不让过,我便自己踏出一条路!”

“兄长且宽心,世间的一切都已标好了价格,如王大头这般人所要付的金银,下次来取便好!”

他随口吐出一口浊气,带着残馀的酒劲,眼底那抹狂色,竟比旭日更烈。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声落,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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