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守静堂后空地。
“手腕下沉三分,剑尖上挑,对,就是这样。”
陆雪琪站在江小川身侧,声音清冷,但带着耐心。
她伸出右手,轻轻托住江小川握剑的右手腕,微凉的指尖带着惊人的力道,帮他调整姿势。
“雪川的雷劲,不要一味追求刚猛暴烈,要懂得内敛,在接触的瞬间爆发,才能出其不意。”
江小川被她微凉的手握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冷香气,身体有点僵,心神也有些飘。
陆雪琪靠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集中精神。”陆雪琪察觉他的分心,低声提醒,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上他的腰侧,帮他稳住下盘,“腰腹发力,带动手臂,不要只用腕力。”
她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腰间,微凉,但存在感极强。
江小川脸一热,赶紧收敛心神,按照她的指引,尝试调动丹田内雪川剑的雷灵之力。
一丝细小的银色电弧悄然攀上剑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很好,保持。”陆雪琪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轻。她保持着从背后半环着他的姿势,手依旧扶着他的腰和手腕,目光专注地落在他手中的雪川剑上。
这个姿势……是不是太近了点?
江小川觉得自己的后背能清淅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他想稍微挪开一点,但陆雪琪扶在他腰侧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固定在原地。
“别动,还没好。”陆雪琪淡淡道,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感受着掌心下这具年轻身体熟悉的温度和线条,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一丝缝隙。
前世,这具身体……她再熟悉不过了。
每一寸肌肤,每一道伤疤,每一次心跳加速的节奏,每一次情动时的微颤……她都了如指掌。
那些没羞没臊、耳鬓厮磨的日夜,那些极致缠绵后相拥而眠的温暖,那些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带着睡意的傻笑……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窜上脸颊,连脖子都微微泛红。
陆雪琪赶紧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瞬间翻涌的羞赦与浓烈思念。
还好,他现在背对着她,看不见。
“陆雪琪!你干什么呢!”
一声带着怒气的娇叱打破静谧。
田灵儿不知何时跑了过来,俏脸含霜,瞪着陆雪琪扶着江小川腰和手腕的手,眼神几乎要喷火。
“练剑就练剑!用得着手柄手贴这么近吗?你不觉得你是在占他便宜吗?!”
田灵儿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江小川的骼膊,将他从陆雪琪身边拉开,自己挡在他身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陆雪琪神色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几乎将人搂在怀里的不是她。
她看着气鼓鼓的田灵儿,语气平淡:“纠正姿势,自然需贴近观察,亲手调整。何来占便宜之说?”
“你!”田灵儿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还有点茫然的江小川,急道:“小川!你说!她刚才是不是在占你便宜?!”
“啊?占便宜?”江小川挠挠头,回想了一下,好象……是有点近?但陆师妹是在认真教他啊。
而且,要说占便宜……被陆师妹那样又好看又厉害的仙子“手柄手”教,感觉占便宜的是自己才对吧?
“没有吧……”他小声说。
“陆师妹是在教我。而且……占便宜的好象是我?”
田灵儿:“……”她被这榆木疙瘩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用力跺了跺脚,指着他: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男女有别吗?!你……你气死我了!”
江小川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弱弱地辩解:“可是……陆师妹是老师啊,老师教程生,不都这样吗?以前灵儿师姐你教我御物,不也离得很近吗……”
“那能一样吗!”田灵儿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脸也红了。
她教他时,心里是存着亲近的心思,可……可也没像陆雪琪那样几乎粘贴去啊!
而且陆雪琪看小川的眼神……根本就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陆雪琪静静看着他们争吵,此时才淡淡开口:“田师妹若觉得不妥,那便算了。江师兄,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午后,你若还想练,我再来。”说完,她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等等!”田灵儿叫住她,咬着嘴唇,看着陆雪琪清冷的背影,又看看身边还是一脸懵懂的江小川,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陆雪琪来,强硬阻止只会让小川难做,甚至可能把他推得更远。
“练就练!”她最终憋出一句,瞪着江小川,“但是你给我记住了!练剑就好好练剑!保持距离!不许动手动脚!听到没有!”
江小川被她凶巴巴的样子吓到,连忙点头如捣蒜:“听到了听到了!”
田灵儿这才哼了一声,又狠狠瞪了一眼陆雪琪离开的方向,这才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江小川站在原地,看着田灵儿走远的背影,又看看陆雪琪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女人,真麻烦。还是练剑简单。他摇摇头,捡起地上的雪川剑,自己继续练习起来。
只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陆雪琪靠近时,那清冷的香气,微凉的指尖,和贴在后背的温热……
他赶紧晃晃脑袋,把那些杂念甩出去。专心!练剑!
是夜。
或许是白天练剑太投入,心神消耗颇大,江小川洗漱后躺在床上,几乎是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显然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小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化作人形。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神色复杂。
白天陆雪琪那番话,还有她看江小川的眼神,都让小白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这个女人的执着,远超她的预计。
她轻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凝聚着柔和的白色光晕,轻轻按在江小川的太阳穴上,缓缓揉按。
光晕渗入,舒缓着他疲惫的神经。
这是她自创的一种安神助眠的小法术。
按了一会儿,她停下动作。
目光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尤豫了一下,俯下身,在那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触感微温,带着少年干净的气息。
“笨蛋……”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姐姐妹妹,什么老师朋友……真是块木头。”
她看着他无意识的睡颜,心底那个念头再次浮现——要不要直接把他拐走?
远离青云山,远离陆雪琪和田灵儿,就他们两个人,游历天下,逍遥自在。
以她的修为,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何必在这里,跟那两个女人纠缠不清?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她可以现在就带他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陆雪琪再强,现在也还不是前世的那个她。田灵儿更不足为虑。
可是……她看着江小川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头。
把他带走,他就真的会开心吗?
青云门有他的师父师娘,有他的师兄,有他刚刚熟悉起来的生活。
而且……他看似随和,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若是用强,他会不会恨她?
还有……陆雪琪。
那个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以她那恐怖的执念和成长速度,迟早也会找上门来。到时候……
小白轻轻叹了口气,脱了鞋,掀开被子一角,在江小川身边侧身躺下,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腰,将脸靠在他肩窝处。
熟悉的、让她心安的气息包裹而来。
“恩……小白,别闹……”睡梦中的江小川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手臂动了动,似乎想推开她,但最终只是含糊地咂咂嘴,又沉沉睡去,甚至还无意识地往她这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小白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搂在怀里,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拐走他吗?
她闭着眼,认真思考着。
这个选项,象一颗诱人的毒苹果,散发着甜美的香气,却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夜还长。
月光静静流淌。
小白就那样抱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直到自己也沉入梦乡。
至于那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明天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