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后山竹林。
月色很好,银辉洒在竹叶上,泛着清冷的光。夜风吹过,竹涛阵阵,像海潮。
江小川坐在惯常练剑的那块青石上,雪川剑横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身。
田灵儿下午生气跑开后就没再理他,晚饭时都没跟他坐一桌。陆雪琪倒是如约说明天来对练……唉。
身边白光微闪,小白现出了人形,慵懒地靠坐在旁边的竹子上,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绝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愁眉苦脸的,想什么呢?”小白开口,声音带着狐族特有的慵懒媚意。
“没想什么。”江小川闷声道。
“哦?没想那两位为你争风吃醋的小姑娘?”小白挑眉,戏谑道。
江小川脸一热:“什么争风吃醋,小白你别瞎说。灵儿师姐是我师姐,陆师妹是我……是我朋友,是教我修炼的……老师。”
“师姐?朋友?老师?”小白重复着,凑近了些,月光下她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江小川,你跟我说实话,你对田灵儿,对陆雪琪,到底什么感觉?喜欢吗?爱吗?”
江小川被这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转头看着小白近在咫尺、美得不真实的脸,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啊。”小白歪着头,手指绕着自己一缕银发。
“看你整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挺有意思的。说说呗,这里没别人,我保证不笑话你。”她眼里闪着捉狭的光。
江小川看着她,觉得今晚的小白有点奇怪。但他也确实憋得慌,尤豫了一下,低声道:“灵儿师姐……她对我很好,从小就好。像……像姐姐,也象妹妹。很亲近,很依赖,看她不高兴,我会难受,会想哄她开心。但……好象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顿了顿,继续道:“陆师妹……她很厉害,懂很多,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可能现在还是玉清三层,也炼不成雪川。我很感激她,尊敬她,甚至……有点佩服她,崇拜她。跟她在一起,很安心,也能学到东西。应该算是……好朋友?或者……老师?对,亦师亦友吧。”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象是在梳理自己的内心。
月光下,他的侧脸带着少年的清澈,也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淡的茫然。
小白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问:“真的……没有爱过?哪怕一点点,心动?”
江小川沉默了。
心动?好象……有过?陆雪琪握他手的时候,靠他很近的时候,叫他名字的时候……心里是有点不一样。
但那是因为她太好看?还是因为她对自己太好?他说不清。
“我不知道。”他最终摇头,叹了口气,“小白,你是知道我的秘密的。我上辈子……加之这辈子,心理年龄起码三十多了。她们……才十几岁,在我眼里,就是小女孩。我喜欢她们,但不是那种喜欢。我更想……一个人逍遥自在,修炼,游历,看看这个世界,不想被……感情牵绊。”
他说的是真心话。穿越加重生,让他对这个世界总有层隔膜,象是旁观者。
田灵儿和陆雪琪都很好,但他心底深处,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该有太深的羁拌。
小白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十多?小女孩?要是你知道,你眼里这两个“小女孩”,个个都带着前世几百年的记忆和执念……你还会这么想吗?
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变得轻快,带着点蛊惑:“噢?这么说,看来你应该喜欢我才对。我可不是小女孩哦。我看起来……不年轻,也不老吧?再说,以后咱俩一起游历天下,也挺不错啊。有我在,以我的修为,哪里去不得?保证比你一个人逍遥自在多了。”
江小川被她这话弄得一愣,转头看她。
月光下,小白笑得眉眼弯弯,绝色倾城,眼中波光流转,带着说不清的魅惑与认真。
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脸上有点热,赶紧定了定神,故意上下打量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嗯,看起来是不老,不过……”他拖长了音调,带着点调侃。
“小白,你今年到底多大啊?让我猜猜,三尾灵狐至少得修行百年吧?六尾得千年?九尾……那不得是几千年的老……”
“妖怪”两个字还没出口,小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丝羞恼,猛地凑过来,张嘴就在他骼膊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哎哟!”江小川吃痛,叫了一声。
小白松开嘴,瞪着他,腮帮子微微鼓起,气呼呼的:“不知道年纪是女人的秘密吗?再敢乱猜,下次咬的可就不是骼膊了!”
江小川揉着骼膊上浅浅的牙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看你不是狐狸,是狗吧!怎么还咬人呢!”
“就咬你!怎么着?”小白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重新变回狐狸,跳上他膝头,用尾巴扫了他一脸,然后团成一团,不理他了。
江小川看着膝上毛茸茸的一团,摇头失笑。心里那点关于感情的烦闷,似乎也被这小插曲冲淡了些。
他抬头,望着竹林上空那轮姣洁的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逍遥自在……真的能逍遥自在吗?
他不知道。
夜色渐深沉。小竹峰,望月台。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平台照得一片清辉。
夜风寒凉,吹得人衣袂飘飘。
陆雪琪独自站在崖边,天琊在背,剑身隐隐传来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与温热感。她知道,那是雪川的共鸣。
这共鸣,让她心安,也让她心底那份隐秘的喜悦与占有欲,悄然滋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声,更象是某种生灵踏月而来的细微响动。
陆雪琪没回头,清冷的眸子依旧望着远处大竹峰的方向,声音平淡无波:“有事?”
一道白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几步外。小白恢复了人形,一袭素白长裙,银发在月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
她慵懒地倚在一株老松上,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带着戏谑,看向陆雪琪。
“来看看你。”小白的声音带着狐族特有的慵懒媚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看看我们这位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的陆仙子,夜里是不是也在……思春?”
陆雪琪终于转过头,目光如冰刃般扫向小白,周身气息瞬间冷了几分:“与你无关。”
“啧啧,脾气还是这么大。”小白不以为意,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离陆雪琪更近了些,月光照亮她绝美的容颜,也映出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或许你不太想听到的事实。”
陆雪琪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
小白歪着头,笑容加深,语气却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你知道吗,今晚,我问过他了。问他对你,对田灵儿,到底是什么感觉。”
陆雪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指尖微微蜷缩。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想知道他怎么说的吗?”小白拖长了音调,欣赏着陆雪琪眼中那丝极力掩饰的波动,“他说,田灵儿像姐姐,也象妹妹,很亲近,但不是男女之情。至于你嘛……”
她故意停顿,看着陆雪琪不自觉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地说:“他说,你是好朋友,是老师,亦师亦友。感激,尊敬,佩服,崇拜……总之,没有爱。一点都没有。”
夜风似乎更冷了。陆雪琪站在那里,月光将她清冷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小白,眼神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小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快意,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上前一步,几乎与陆雪琪面对面,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她压低声音,带着蛊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听到了吗?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人家现在啊,好象更喜欢我呢。今晚还跟我说,想跟我一起游历天下,逍遥自在。陆雪琪,你这一腔深情,怕是……要错付了哦。”
她说完,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雪琪,想从她脸上看到崩溃,看到愤怒,哪怕是一丝动摇也好。
然而,陆雪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很浅,很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小白,”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小白挑眉:“你不信?我说的可是实话。他亲口说的。”
“他亲口说的,又如何?”陆雪琪微微抬起下巴,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冷傲。
“他说没有,便没有吗?感情的事,有时候,身不由己,心……更不由己。他现在不懂,不代表以后不懂。他现在看不到,不代表以后看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大竹峰的方向,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我会让他懂,让他看到。一点一点,把他心里那些模糊的界限,全部擦掉。直到他心里,只装得下我一个人。”
她重新看向小白,眼神恢复了清冷,却多了一丝凌厉:“至于你,小白前辈,几千年的岁月,还没让你看透吗?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不来。用这种幼稚的挑拨,只会显得你……很可笑。”
“你!”小白被那句“几千年的岁月”和“可笑”刺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恼意。
是,她现在修为比未成长起来的陆雪琪高,可这女人前世那恐怖的实力和心性,她也是见识过的。
被这样当面嘲讽年龄和用心,她心里那股火也冒了上来。
“强求不来?”小白冷笑,“陆雪琪,别忘了,现在他还什么都不是你的。未来怎样,谁说得准?至少现在,我比他身边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也更……配得上他。”
“配得上?”陆雪琪淡淡重复,目光在小白绝美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或许吧。但感情,从不论配不配,只论要不要。我要他,那他便只能是我的。任何阻碍,我都会清除。任何人,都一样。”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夜风中清淅可闻。
小白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近乎冰冷的执着,心头微凛。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是认真的。而且,她有那个能力和决心做到。
两人对视着,月光下,一清冷如雪,一慵懒魅惑,气氛凝滞,暗流汹涌。
半晌,小白忽然嗤笑一声,转身。“行,那我们……走着瞧。”话音落下,她身影化作一道白光,倏忽消失在夜色中。
陆雪琪独自站在望月台上,夜风吹动她的长发。
她抬手,轻轻按住背后微微震鸣、散发温热的天琊剑柄,望向大竹峰的目光,愈发坚定。
他不会喜欢她?没关系。她喜欢他就够了。她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依赖她的好,直到……再也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