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地下办公室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杨天心头的忐忑。
严老此时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看着墙上的一幅钟馗捉鬼图,缓缓道:
“那个学员,叫陈牧风?”
杨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才在地下仓库,陈牧风确实是离那个箱子最近的人,甚至还出手拽了谢婉莹。
若是按照严格的规章制度,这种行为属于“在未授权情况下干扰异常物品磁场”,是可能被视为诱发失控的导火索的。
那血箱子摆了几周都没出事,突然爆发,必然有诱因。
而且严老一向以严厉着称,眼里揉不得沙子。
“严老…”
杨天硬着头皮开口,想要先把责任揽下来:
“关于那个陈牧风,虽然他离得近了些,甚至可能冲撞了气机,但他毕竟是初犯,而且本意是为了救人…”
“这小子是个好苗子,您看能不能别给他记过处分?我愿意替他写检讨。”
杨天这番话情真意切,他是真的想保这个有天赋的穷小子,也报答他救了表妹的恩情。
严老闻言,缓缓转过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老眼盯着杨天看了半晌,直把杨天看得心里发毛。
“记过?”
严老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觉得,老夫是要罚他?”
“额…难道要开除?”杨天一愣。
“糊涂!”
严老猛地一甩袖子,吹胡子瞪眼道:“若是没有他那一拽,谢家那个女娃娃现在已经被吸干了精血!若是没有他提前示警,那水鬼煞彻底爆发,整个三号仓库都要遭殃,他是在给你擦屁股!”
“非要追究起来,也是后勤处的问题!死了几十个人的异常事件,收容的物品竟然不重复鉴定确认,就搁置在仓库不管了?!下次我非得骂死姓冯的。”
杨天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但心里却是一松,原来没想罚他啊。
紧接着,严老的话却让他彻底傻了眼。
严老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学员名单,手指重重地点在“陈牧风”三个字上:
“你刚才说,是他先发现了煞气翻滚?”
“是。”杨天点头。
“隔着老夫亲手画的封灵紫符?”
“…是。”
“好!好得很!”
严老突然大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畅快,“杨天,你小子这次算是捡到宝了,却不识货!”
“那紫符有隔绝煞气之效,哪怕是咱们【鉴研处】那些二阶的【笔吏】开了【洞察灵眼】,隔着三米远也未必能看穿!他一个没入门的小子,肉眼凡胎却能看透?”
严老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说明这小子天生灵性通透,是老天爷赏饭吃!”
“杨天!你给我听好了。”
严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天,一字一顿道:
“这个陈牧风,我【鉴研处】要定了!”
“啊?”杨天愣住了。
【鉴研处】可是收容局最内核、最神秘、也是待遇最高的部门。
里面全是和严老一样的高阶职业者,是整个分局的大脑。
多少行动科的精英,挤破头想进去养老都进不去。
严老居然开口就要把陈牧风预定进去?这评价也太高了吧?
比自己预期的“轻罚”简直高出了十万八千里!
“怎么?你舍不得?”严老挑眉。
“还是说,你们行动科早就盯上他了?”
“不不…只是…”杨天结结巴巴道,
“他还只是个丁组的新人…”
“丁组?哼,那是冯胖子瞎了眼!”
随后,他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阵,摸出一块刻着铜牌,直接扔给了杨天。
“拿着!”
杨天一把接住,定睛一看,“这是…文档室的阅览证?”
收容局的机密文档室,那是存放历年来所有异常事件卷宗、收容物详细资料的地方。
连他作为行动科调查员,想要进去查阅卷宗资料,都需提前批示。
“给他。”
严老大手一挥,语气霸道:
“这小子眼神毒,光在外面看那些大路货的入门书有什么用?那是浪费天赋!”
“让他去文档室看!去了解那些真正诡异、危险的东西。”
“告诉他,这是老夫给他的谢礼。让他好好学,别姑负了这双眼睛。”
…
杨天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铜牌,走出办公室时,心中不禁苦笑。
自己本来还想着替那小子求个情,哪怕是写个检讨也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
…
下午,演武场角落。
陈牧风独自一人挥汗如雨,手中的木刀一次次劈下,带起呼啸的风声。
【斩命刀法(初窥门径):熟练度 99】
就差最后一点了!
陈牧风看着刀法的进度,心中甚是期待。
在这个乱世,无论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二叔,还是为了在这个诡异的收容局里活下去,武力都是最根本的保障。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练习,哪怕把木刀挥出火星子,那最后的1就象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槛,死活不动。
意识深处,那盏血红色的灯笼晃了一下。
【‘刽子手’打了个哈欠,觉得索然无味。】
【砍木头桩子有什么意思?没有愤怒,没有杀戮,枉为‘斩命’。】
【若想突破‘斩命刀法’的瓶颈,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去找一位高手实战切磋,或者去杀点什么有分量的东西】
“……”
陈牧风忍不住吐槽:“这刽子手,就知道打打杀杀。这里是培训班,我去哪给你找生死仇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陈牧风!”
杨天手里抛着一块古铜色的令牌,一脸笑意地走过来:“给,接着!”
陈牧风伸手接过,听杨天说完用途后,心中一喜。
但并没有杨天想象中那种狂喜的神色,只是淡定地收进了怀里。
“谢谢天哥。”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杨天有些意外,这可是很多人没有的权限啊。
陈牧风没接话茬,突然眼神玩味地盯着杨天,象是看着一块磨刀石:
“杨老师,这令牌我不白拿。能不能…跟我打一场?”
“哈?”
杨天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跟我打?你别太飘了啊小子。我可是实打实的二阶职业者【镖头】。我这一身功夫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人打十几个普通壮汉跟玩一样。”
他拍了拍陈牧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在明天的职业基础课上吧,好好训练。”
说完,杨天摆摆手,也不等陈牧风回话,转身潇洒离去。
陈牧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这最后一点熟练度不好刷啊。总不能再去找赵武打一次吧?那家伙已经是手下败将,估计也不算什么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