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掌灯人,钓蟾劲(1 / 1)

清虚斟酌了好一会儿,才道:

“师叔虽在柜上,实则不接外客,平日只静修。唯有观中长辈或至交相托,才会动卦。”

周行若有所思,又问:

“最后推车那人,你可认得?”

清虚摇头,神色却凝重起来:

“不识。但应是‘掌灯人’麾下的巡值。家师曾严诫,对那位‘掌灯人’,勿近,勿问,勿念。”

掌灯人,应该就是这鬼市幕后之人。

周行记下了这个名号。

“你知道么,”

他看着远处黑暗,淡淡说道,“鬼市那些渣滓,还有河魃,都是那位‘掌灯人’撒的饵。养肥了,便割一茬。”

清虚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

“师父曾言,红尘浊浪,善恶纠缠。有些人,不在鬼市,也在别处为恶,或许为祸更烈。

聚于此地,规之以利,束之以矩,最后……各安因果。”

周行轻笑一声:

“最后再给这掌灯人作为资粮,废物利用,双赢嘛。”

清虚沉默不言。

云清这时走过来,在周行面前站定,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小包,递过来。

纸包边缘有些湿痕。

“周先生,”

她声音清澈,目光坦然,“这个送你。是门调理气息、固本培元的呼吸法,唤作《钓蟾劲》。

对你的拳术修行,或有用处。权当……谢你两次救我。”

周行接过,纸包微潮,但入手沉实。

他点点头:“有心了。”

旁边的清虚略显讶异,看了看师妹,又看看周行,摇头轻叹:

“原来师妹在师叔处软磨硬泡求来这个,是备下送给周兄的。还是师妹你眼力好,早早看出周兄的不凡。

倒是师兄眼拙,小觑了天下英雄。”

云清闻言,唇角微弯,颊边露出个极浅的梨涡:

“师兄现在知道也不晚。我第一眼见周先生,便觉着周先生不凡,生的俊俏不凡。”

她话说得坦然,眼里带着笑意,清澈透亮,并无寻常女子的忸怩。

清虚闻言一时呆住。

一直竖着耳朵的张品优,冷不丁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闷咳两声,赶紧低头。

周行倒是面色如常,只来回翻看手里的油纸包,象是在寻线头在哪儿。

“今夜多事,我与师妹需尽快回观,向师尊禀明。”

清虚对周行郑重一礼,“周兄,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若有所需,可来城西云天观寻我。”

云清也跟着敛衽一礼,目光在周行脸上停了停,轻声道:

“周先生,保重。”

师兄妹二人转身,沿着河滩,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雾里。

周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边那抹灰白渐渐晕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海河水面,转身,看向瘫在泥地上、骼膊还在打颤的张品优。

“能走吗?”他问。

“能……能!”

张品优挣扎着爬起来,腿脚打晃,牙咬得腮帮子发紧。

那身洋装皱得不成样子,泥水混着冷汗,糊了一身。脸上惊魂未定,却又硬撑着,不想露怯。

周行不再多说,迈步就走。脚步不快,张品优踉跟跄跄跟上。

方向是悦来栈。

他的房钱还没退,行李也在,更重要的是,叶问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拂晓前最昏暗的土路上。

四下里静得很,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零星的车马响声。

走了一段,张品优气息稍匀,那股子劫后馀生的劲儿过去,话又憋不住了。

他紧赶两步,凑近些,压低嗓子:

“周……周大哥,这回真是多亏您了!要不是您,我这条小命就撂撂那儿了……

您不知道,那帮人绑了我,啥也不说,就把我关黑屋里,摆弄些吓人的玩意儿……”

周行没回头,脚步不停:

“知道为什么绑你么?”

“我真不知道啊!”

张品优声音里透着委屈,“我就来津门玩玩,见见世面。刚下火车没两天,夜里在旅馆好好的,忽然就被人捂了嘴……

他们也不问我要钱,也不联系家里……”

“你伯父,”

周行声音平淡,像随口一问,“在关外,名头很响吧?”

张品优一愣,腰板下意识一挺,又赶紧收住:

“我大伯他是奉系大帅,守着东三省。平日最重义气,敬重豪杰。周大哥您这样的本事,他要是知道……”

“行了。”

周行打断他。

不问钱,不勒赎。绑个奉系大帅的侄儿,却只往鬼市红灯区一塞。

透着些蹊跷。

是图他伯父的势,还是……碰巧绑了个能喘气儿的材料?

他没再问。张品优也不敢多话,老老实实跟着。

天色又亮了些,路能看清了。

快到老城区,路上有了零星行人,推粪车的、挑菜担的、缩着脖子赶早的。

周行一身破布条,沾着发黑的血渍,手里还提着个龙袍包袱。张品优更是狼狈。

两人这副模样,引得早起的路人频频侧目。

周行目不斜视,穿街过巷,绕到悦来栈后身。

他没走正门,在偏巷墙根停下,听了听动静。

客栈里还没什么声响,伙计大概没起。

他朝张品优摆摆手,示意跟上,自己先一步闪进那扇虚掩的偏门。

周行轻车熟路,带着张品优上了二楼,回到自己那间房。

门轴“吱呀”一声,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扎耳。

张品优紧跟进来,没留神门坎,绊了一下。

周行回手扶住他骼膊,力道不大,但稳。眼神扫过来,张品优立刻噤声,连呼吸都压低了。

两人摸黑上了二楼,回到周行那间房。

门关上,闩好。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脸盆架。

“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声,别出门。”

周行对张品优说道,“等我办完事,再安置你。”

“哎,好,好!我保证不乱动!”

张品优忙不迭点头,自己挪到墙边凳子坐下,缩起肩膀。

到了这寻常客栈房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一松,困倦和疲惫就漫上来,眼皮直打架。

周行没再管他。

他先走到窗边,将帘子掀开一道缝,往外看。街对面早点摊刚支起火,油锅还没热,没什么扎眼的人。

看了片刻,他放下帘子,转身。

从床下拖出木盆,里头还有半盆隔夜的凉水。

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旧汗巾,浸湿了,拧个半干,开始擦脸。

汗巾抹过额头、脸颊、脖颈,擦下来的是黑红的血垢和泥灰。

擦完脸,他脱下身上那件破褂子。

上身露出来,筋肉线条紧实,但此刻横着几道瘀紫。

左臂外侧一道乌黑的擦痕,后背一大片红肿,是河魃触手扫过的。

伤不算轻。

先前在鬼市凭一口气撑着,又有【人傀相】顶着,这会儿松下来,才觉得皮肉底下闷闷地疼,骨头缝里泛着酸。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灰布短褂,扣子系到领口。

人看起来总算齐整了些,只是眼底的血丝和那股子疲乏杀气,一时半刻消不掉。

收拾停当,他走到桌边坐下。

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几样要紧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先看《钓蟾劲》。

油纸包潮了边角,但里头册子还好。

线装,纸页泛黄,字是毛笔小楷,工工整整,行间还有批注,字迹颇有神意。

他翻开第一页。

“夫气者,生之充;息者,命之蒂。蟾伏冬水,鼻息几绝,然生机内蕴,春雷一动,破土而出……”

开篇是总纲,讲的是呼吸与内息、生机潜藏的道理。

文本古奥,但配着那些批注,理解起来不难。

周行逐页看去。

这不是打人的功夫,是养人的法子,纯粹的内炼呼吸法。

讲究的是如何在静坐、站桩乃至行卧之间,调整呼吸节奏,深、长、细、匀,

让气息牵动内腑,调和气血,温养筋骨。如蟾伏水,绵长蓄力。

练到深处,能内视己身,毛孔开合,随心所欲。

看到这儿,周行心里一动。

他现在明劲巅峰,浑身劲力贯通,皮肉能绷紧如铁。

可要再进一步,入暗劲,最难的就是这“毛孔开合”。

得能随心控制,想开处开,想闭处闭,方能入微。

就如程庭华老老爷子曾说:“打人的时候心急要急在手上。”

要气与力和。

他现在只能毛孔全开,或全闭。

若打人时全身毛孔张开,劲力瞬间就泄,人当场就软,只能任人宰割。

这钓蟾劲,正是教人怎么细控呼吸,以息导气,以气御毛。

这是一把打开暗劲的钥匙。

这礼,送进了他心坎里。

急人之所需,正卡在他气血亏损、关隘隐约的当口。

这云清姑娘,确实有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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