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那条湿滑触手,带着一股子淤泥的腥气,“呼”地一声,卷到周行面门!
周行听劲已提到极处,连触手破空时,鞭毛开合的细微气流都“听”得分明。
他脚下一错,肩头微微一沉,腰胯似转非转,那触手便擦着耳际扫过,
“啪”地一声,抽在砖墙上,碎屑四溅,留下一滩冒烟的黑水。
他另一只手同时往后一捞,揪住瘫软的贺九衣领,把他甩到一堆破烂戏箱后面。
触手一击不中,前端鞭毛猛地张开,“吧嗒”一声怪响,凭空生出一股吸力!
周行只觉皮肤一紧,浑身气血都要被扯出去!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收束心神。
方才对抗阴戏时,对体内气血的“内视”感还在。
他意念急转,配合人傀相控制皮肤毛孔的法门,硬生生将奔流的气血“锁”在体内,
皮肤瞬间绷紧,如牛皮鼓面。
那吸力落上来,像抓了个滑不留手的实心铁球,徒劳无功。
周行心里咯噔一声:
这隔空一吸的发力方式,鞭毛闭合再张开,那种由内而外、骤然爆发的穿透劲儿,
竟与暗劲高手控制毛孔开合、瞬间喷吐“元力”伤敌的窍门,有七八分神似!
这妖魔……也懂“劲”?
不容他细想,那触手已如怪蟒翻身,或戳或扫或卷,攻势绵密。
周行欺身近前,左臂一横,小臂如铁门闩,狠狠撞在触手中段。
这一撞,用的是短打里的“靠”劲,不求伤敌,只求让它动作一滞。
触手一僵,猛地回缩,随即又以更刁钻的角度横扫,另一条也从侧翼包抄,竟有几分合击的章法。
周行心头一凛:这东西不是野兽扑食,倒象个精通软兵器的拳术高手!
他在两条触手交织的缝隙里腾挪,全靠听劲预判那破风声与腥气的细微变化,险之又险。
周行渐渐吃力,这东西力大无穷,触手又滑溜坚韧,拳脚打上去如中败革,反震得手臂发麻。
生死压力下,阴戏中的感悟、人傀相的皮毛、此刻与这邪物劲力的对抗……
诸多细微体悟骤然碰撞、贯通!
周行只觉丹田一股热气猛地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一连串细密的爆豆声,从脊椎一路炸响到尾闾,周身气血奔涌的速度、力量壑然提升了一个台阶,
血液流动间,竟隐隐发出溪流般的声响,沉重而有力。
明劲巅峰!
他脚步更稳,闪避更灵,瞅准一个空当,左手闪电般从腋下拔出柯尔特,对着触手连开三枪!
“砰!砰!砰!”
火光迸射。
子弹打在滑腻坚韧的触手表皮上,竟发出“噗噗”的闷响,被生生弹开!
一枚跳弹擦着周行耳畔飞过,带走几根发丝,打在身后砖墙上,火星四溅。
哪来的触手怪!
周行暗骂一声,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枪弹难伤!
他闪身躲过又一次横扫,右手已探向后腰,握住宫家所赠短刀的刀柄。
刀出鞘,如一泓秋水,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在昏暗地窖中划过一道寒光。
周行本是试探,瞅准触手甩来的轨迹,揉身而上,短刀顺势斜斜一划!
“嗤啦!”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猪油。
那之前连子弹都难伤的滑腻触手,竟被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暗红近黑、浓烈腥臭的粘稠血液飙射而出,溅在地上“滋滋”作响。
手中短刀又是轻轻一振,鸣响中透着一股子快意。
周行心中大震:
“这刀……”
“嗷!!!”
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痛嚎,整个地窖似乎都震了震。
伤口的剧痛,短刀上那股令它极端厌恶的气息,让它彻底发狂!
它骤然发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彻底挤进了本就不大的地窖!
这一下,地窖内更显拥挤,腥臭扑鼻。
怪物数条触手狂乱挥舞,虽然因惊怒失了章法,但复盖更广,力道更猛,逼得周行连连后退。
周行在跳动的触手中穿梭,眼观六路。
自己和三个火枪手因气血旺盛,是最吸引怪物的目标,这三人背靠背,倒是配合默契,勉强抵抗。
道士师兄妹处境也不妙,被几条触手重点照顾。
但那道士脚踏禹步,身形在狭窄空间内飘忽,避开触手直击,同时双手掐诀,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数张黄符。
黄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精准打在袭向他的触手上,
那处皮肉顿时“滋滋”作响,冒起刺鼻白烟,触手痉孪般缩回。
另一边,几个懂些术法的观众,也手忙脚乱地抛出符纸、铜钱,打在触手上叮当作响,
虽造不成大伤,却也引得怪物烦躁,触手乱舞。
时不时有人被触手凌空一“吸”,顿时干瘪。
看来道术对它克制更大。
几次受伤,它攻击更显狂乱,几条触手不分目标地四处抽打、穿刺,地窖内砖石乱飞,惨叫连连。
就在这时,周行瞥见怪物挤进来的破洞边缘,因墙体扭曲,露出了稍大一些的缝隙。
而贺九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到缝隙边缘,正探头探脑,准备往里钻。
机会!
他注意到,这怪物受伤后,攻击虽猛,却少了章法,破绽也多了。
对普通人威胁更大,但对他们这些身手好、眼力毒的人来说,机会反而来了!
“还有力气的,不想死在这儿的!”
周行猛地提气开声,压过此地的嘈杂,
“听我喊!拳脚好的,缠住道长周围的触手根子!
懂术法的,符录、家伙事儿,往那位道长打的那地方招呼!
道长,别留手,对准那伤口下死手!
等怪物章法乱了,就往洞口跑!”
生死关头,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三个火枪手正被逼得手忙脚乱,闻言下意识地朝清虚那边瞥去。
周行自己以身作则,冒险贴近,宫家短刀不时递出,斩得那条触手黑血四溅,为清虚创造机会。
三个枪手骂了句粗口,扑向周行所指的那几条触手近根处,拳打脚踢,吸引最近触手的攻势。
其他幸存者哆嗦着扔出最后几张符,砸在清虚符录灼伤的创口附近。
云清素手一扬,几枚铜钱激射而出,虽未击破触手厚皮,却钉在了其上,发出微微清光。
几组本不对付的人,在这紧要关头,竟配合出几分默契。
清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手上丝毫不慢,并指如剑,口中疾诵,
“玉清命令,劫汝众精。雷公电母,速降威灵。破!”
一张紫纹符录电射而出,精准地没入那处被多次攻击、已然皮开肉绽的创口!
“噗嗤!”
紫光一闪,小半截触手竟被从内部炸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软塌塌垂落。
腥臭黑血如喷泉般涌出,断口处滋滋作响。
“啊!”
一个术士躲闪不及,被黑血淋了半身,惨叫着翻滚出去,身上皮肉焦黑一片。
怪物痛极狂吼,剩馀触手如同狂暴的鞭子,毫无章法地朝四面八方胡乱抽打!
地动山摇,劲风呼啸,腥臭扑鼻,碎石乱飞。
就是现在!
周行身如游鱼,在漫天鞭影与飞溅的腐蚀血液中,朝着墙洞急窜,缺口因怪物扭动而暴露更多。
他身法快,几个起落便接近洞口。
就在这时,身后恶风不善!
竟是枪手老大,趁着他前冲、背对众人的刹那,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短刀朝他后腰猛刺过来!
什么合作,什么共同对敌,在杀掉周行这个目标面前,都是狗屁!
周行听劲何等敏锐,前冲之势硬生生一折,宛如游鱼摆尾,刀尖从衣角划过。
他顺势沉腰拧胯,一脚蹬在老大小腿迎面骨上。
“赶着投胎?”
周行冷冷丢下一句,速度不减。
老大小腿一麻,痛呼一声,跟跄后退。
“姓周的!操你……”
他破口大骂。
骂声未绝,一条软鞭触手已扫到他面前,吓得他赶紧狼狈滚开。
周行理都不理,几步冲到洞口,只需一跃便可脱身。
就在这一瞬,他心中一动,顺着莫名感应,猛地转头,他瞥见:
那臃肿躯干的上半部,几条触手根部的纠缠处,乱糟糟的水草苔藓下,套着一个暗沉沉的金属臂环!
是信物!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起:跑,还是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