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虎口拔牙(1 / 1)

太危险,还是跑了更稳妥。

去他妈的稳妥!

周行猛刹脚步,拧腰折返,迎着一条扫来的触手就冲了上去!

触手带着恶风砸落,周行缩身,贴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沾了一身腥臭粘液。

他毫不停顿,足尖一点,身体如弹簧般弹起,直扑怪物躯干。

听劲催到顶,步子快到碎,他在几条血肉长鞭间穿梭,如同刀尖上跳舞。

电光石火间,他瞅准一个缝隙,腰身一拧,人已扑到怪物身侧,

脚尖在滑腻的触手上一踩、一蹬,竟顺着那虬结的肉柱子向上窜去!

“疯子!”

正往洞口退的清虚瞥见这一幕,牙缝里迸出两字。

触手表面湿滑腥黏,但周行在叶问那儿,练过油缸沿上走拳的功夫,脚下像生了根。

他顺着触手疾奔,手中短刀寒光炸亮,照准黑色臂环与皮肉交缠处,手腕一拧,刀尖往里一送、一剜、再猛地向上一挑!

“嗤啦!”

刀光闪过,一块连着黑环的肉疙瘩,被他从怪物“心口”硬生生挖了下来!

入手滚烫,这坨肉带着股腐蚀劲,掌心皮肤瞬间发青发黑!

周行闷哼一声,急运【人傀相】,手掌皮肉一紧、一硬,黑色褪去。

但只这么一瞬,却耗去不少气血精神。

“嘶嘎!!!”

怪物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尖锐的一声惨嚎,所有触手痉孪般回缩。

周行不再停留,腰腿一转,借着触手的甩劲,往洞口一跃,翻身立定。

他将那血肉奋力一甩,臂环在泥块上胡乱蹭了几下,塞进怀里,身形再次爆射,没入墙洞缺口。

身后,是怪物更加愤怒的嘶嚎。

墙洞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潮湿昏暗。

周行毫不停留,发力狂奔。

信道先是宽敞,随即分了岔:

一条往暗河去,水声隆隆;另一条迅速收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他弯腰缩身,钻进了那条窄道。

身后传来怪物疯狂的撞击声和土石崩落声,但它那庞大躯体,显然钻不进这窄道。

信道不长,尽头有光。

周行冲出信道,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极高、极深。

象个放大了千万倍的古老中药柜,或者蜂巢。

头顶是高耸的木质穹顶,四周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褐色木格,每个小格子上都贴着泛黄纸签。

无数楼梯、窄桥、绳梯在这些柜格间交错,毫无章法。

人在里头,显得异常渺小。

空气里是淡淡的草药和旧纸味,完全驱散了身后的血腥与腥臭。

光来自墙壁上几盏煤气灯,造型古旧,光线稳定,亮堂堂的。

这里异常安静、整洁,甚至有点……文雅。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的、仿佛无数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微响。

“福生……他娘的……无量天尊……”

身后传来轻微的喘息。

周行回头,只见清虚和云清也从那窄道掠出,落在不远处。

清虚道袍下摆沾了些污迹,束发凌乱,但气息尚稳,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

云清跟在他身后,月白道袍依旧整洁,只发髻松了些,几缕青丝垂在颊边。

“周……”

清虚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略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些。

那居高临下的味儿淡了,换了种审视与估量的眼神。

“周先生,好身手,好胆色。”

云清则捋了下头发,轻轻一笑,语气诚恳,声音清脆悦耳。

周行点点头,刚想开口,就听见角落阴影里传来压低的呼喊:

“长官!这儿!这儿!”

是贺九。

他缩在一个巨大的、半开的空抽屉格子后头,拼命招手,脸上惊魂未定。

周行快步过去。

贺九一把将他拉到格子后面,心有馀悸地拍着胸口:

“我的亲娘哎,可算逃出来了!那是什么鬼东西?吓死爷了!”

“河魃。”

周行吐出两个字,打量四周,“白灯区有人提过,老河闸出现的玩意儿。”

“河魃?”

贺九一愣,“水里生的精怪?倒是听老辈土夫子提过。

说是大江大河里,横死的人多了,怨气不散,缠着水猴子、老鼋之类的玩意儿,容易变成这种鬼东西……

可刚才那玩意,劲儿也太邪性了,跟记载的好象又不太对……”

周行摸了摸怀中虎口拔牙得来的臂环,心中若有所思。

【河魃(梁满仓)执念:杀了我。】

梁满仓,是人变成了河魃?还是被人变成了河魃?

这种鬼东西,要杀,可没那么容易。

贺九也没深究,转头打量四周,呸了一口:

“管它对不对,长官,咱们……好象摸到地儿了。

这儿,就是绿灯区,‘通天当铺’。”

“师妹,我们去寻‘玉衡’先生。”

却是清虚整理了下微乱的道袍,对云清说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沿着一条悬梯往上走。

云清对周行微一颔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随即跟上。

贺九瞅了他们背影一眼,压低声道:

“长官,白柜房典当‘寿数’、‘健康’。红柜房管‘记忆’、‘技艺’。

咱要找的陶朱公,在中间的绿柜房,专做‘机缘’、‘因果’、‘命数’这类虚头巴脑的买卖。”

周行扫过这令人眼晕的蜂巢,看向贺九:

“每个柜房都有人?”

“哪能!”

贺九摇头,“好多柜房就是存老物件。真掌柜,听说也就十几位。这么修,说是合什么风水。”

“带路。”

周行言简意赅。

贺九咽了口唾沫,领着周行,在迷宫般的回廊和悬梯间穿行。

越往上,隔间越稀疏,灯火越凝定。

周围静得吓人,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空空回荡。

七拐八绕,爬了不知多久,终于来到中层的一个柜房前。

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包黄铜边的乌木门,门上无标识,只嵌着个拳头大、极复杂的黄铜算盘。

贺九深吸一口气,看了周行一眼,低声道:

“长官,陶朱公就在里面。他……他只做一种交易:买‘因果’。”

说完,他上前,轻轻推开了门。

里头空间不大,像间老式帐房。

靠墙一排顶天立地的乌木柜格,贴满泛黄纸签。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占了一半地方,案后坐着个穿藏蓝绸衫、微胖的中年人。

正就着盏绿纱罩台灯,用小紫铜算盘噼里啪啦算帐,算珠声脆,有股子冷清的规律。

听见动静,中年人放下算盘,抬起头。

他面容和善、富态,象个当铺里常见的掌柜。只一双眼睛,亮得有些出奇。

他就是陶朱公。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陶朱公停下算盘,抬起头,笑容可鞠,目光扫过贺九,随即落到周行身上,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想典当,还是想赎买?”

周行开门见山:

“我要‘津门华洋慈善会’的根底,他们会首是谁,在哪里,有什么目的。”

陶朱公笑容不变,手指轻轻拨弄着一颗算珠。

“慈善会啊,牵连洋人、本地帮会、邪术道门,水太浑。最要紧的是,他们还是我的老顾客……

价码可不便宜。”

他慢条斯理,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质地奇特的暗黄色纸笺,指尖点了点,

“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公平。我看你命格颇硬,运势却晦涩不明,有趣。”

他抬起眼,看着周行,笑意深了些:

“这样吧,便取你‘未来三年内,最大的一桩机缘气运’。

以此为凭,立下契约,情报即刻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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