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
陆沉舟潜入水下的瞬间,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骤然收缩。他紧闭双眼,顺着水流方向拼命向前游去。耳边是汩汩的水声,还有隔着水面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呼喊与犬吠。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胸口开始发闷。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时,前方水面上透下朦胧的光——是月光,意味着已经游出了一段距离。
他小心翼翼地上浮,只露出鼻孔和眼睛。
回头望去,杨府的后墙已经变成远处的一片黑影。岸上有几点晃动的火把光,那是追兵在河边搜索,但显然没发现他的踪迹。
陆沉舟松了口气,继续顺流而下,直到完全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才游向岸边。
这是一片荒芜的河滩,长满了芦苇和杂草。他湿淋淋地爬上岸,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喘息。夜风吹过,湿透的夜行衣紧贴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
肩上那道刀伤还在渗血,火辣辣地疼。他撕下一截衣摆,草草包扎,然后挣扎着站起来,辨别方向。
这里是翠竹岭下游,离杨府大约三里。按照计划,如果失散,就和谢落星在城南的望江楼会合。
正尤豫间,芦苇丛中忽然传来窸窣的声响。
陆沉舟立刻伏低身子,手按刀柄。
“是我。”熟悉的声音传来,谢落星从芦苇丛中钻出,同样浑身湿透,但脸上带着笑,“你小子命真大。”
陆沉舟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我制造完混乱就撤了,但看到影堂的人出现,就知道要坏事。”谢落星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居然还有几块没湿的干粮,“所以提前到下游来等你。吃点儿,补充体力。”
陆沉舟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冰冷的身子这才感觉暖和了些。
“杨府里面什么情况?”谢落星问。
陆沉舟简单说了石室里的发现、那三道剑痕、暗门,还有遇到楚雪涯的事。但他隐去了青冥剑穗残片对暗门有感应的事——这块残片的秘密,他暂时还不想完全透露。
“峨眉楚雪涯?”谢落星皱眉,“她怎么掺和进来了?峨眉不是一向不涉江湖纷争吗?”
“她说不想让青冥剑落入金人之手。”
“倒是个正经理由。”谢落星点点头,又摇头,“不过她说杨世荣疯了……那我们这趟不是白跑了?”
“也不一定。”陆沉舟想起暗门,“石室东北角的墙后有东西,我撬开一道缝,但没来得及进去。而且……”他顿了顿,“杨世荣确实在府里,我看到了,躺在床上,神志不清。”
谢落星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如果能进到那暗门后面,或者直接找到杨世荣,用‘吐真露’试试,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可是杨府现在已经惊动了,守卫只会更严。”
“那就要换个法子。”谢落星咧嘴一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来阴的。”
“什么意思?”
“明天白天,我们混进去。”
“混进去?”陆沉舟愕然,“怎么混?”
谢落星神秘地眨眨眼:“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先找个地方休息,你这伤得处理一下。”
两人在河滩附近找到一个废弃的窝棚,看样子是渔夫临时歇脚的地方。谢落星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药瓶,给陆沉舟的伤口敷药。药粉撒上去,先是一阵刺痛,接着传来清凉感,血很快止住了。
“药王谷的金疮药,效果不错吧?”谢落星得意道。
陆沉舟点头:“多谢。”
“客气啥。”谢落星靠墙坐下,“睡会儿吧,天亮还要干活呢。”
然而陆沉舟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睛,望着窝棚破漏处透进来的月光,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石室里的那三道剑痕,还有楚雪涯的话。
“陆惊鸿的剑,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青冥剑的事,水太深。”
“往西北去,找陆惊鸿。只有他能护住你……”
西北,终南山。
那个方向,真的能找到陆惊鸿吗?找到了,对方又真的会收自己为徒吗?
他摸了摸怀中的剑穗残片,触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这块小小的布料,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为什么影堂的人不惜从金国远道而来,也要得到它?
思绪纷乱中,天渐渐亮了。
晨雾再次笼罩了翠竹岭。陆沉舟和谢落星从窝棚出来,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谢落星不知从哪弄来的粗布衣服——看起来象是普通农户的装扮。
“走。”谢落星带着陆沉舟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里有家不起眼的药铺,招牌上写着“回春堂”。
“王伯!”谢落星推门进去,大声招呼。
柜台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抬起头,看到谢落星,脸上露出笑容:“小谢?你怎么来了?”
“来讨口饭吃。”谢落星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王伯,您这儿缺不缺人手?我这位兄弟懂些药材,力气也大,能帮着搬搬货什么的。”
王伯打量了陆沉舟几眼:“看着倒是实诚。不过我这小铺子,用不了太多人手……”
“不要工钱,管饭就行。”谢落星赶紧说,“主要是想跟您学点本事。您不是常给杨府送药吗?要是去送药的时候,能带上我这兄弟见识见识,那就更好了。”
陆沉舟心中一动,明白了谢落星的计划。
王伯果然尤豫了:“杨府啊……他们确实每三天要送一次药。今天正好是送药的日子。不过杨家规矩严,送药只能到侧门,交给管家,不能进内院。”
“能到侧门就行!”谢落星连忙道,“我这兄弟从乡下来,没见过大宅门,就想开开眼。”
王伯想了想,点点头:“行吧。正好今天伙计病了,你俩帮我跑一趟。不过记住,到了杨府少说话,交了药就走,千万别多事。”
“放心放心!”谢落星拍着胸脯保证。
王伯从后屋搬出两个药箱,里面是捆好的药包。陆沉舟接过一个,入手沉甸甸的,药味扑鼻。
“这是安神定惊的方子,加了珍珠粉和龙齿,不便宜。”王伯叮嘱,“杨家老爷这病怪得很,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但药不能停。你们送过去,找周管家,他会结帐。”
两人背上药箱,按照王伯给的地址,再次出城往翠竹岭走去。
这次走的是大路,阳光明媚,与昨夜的危险截然不同。路上偶尔有行人车马,谁也不会多注意这两个普通的送药伙计。
“你怎么知道这药铺的?”陆沉舟问。
“袍哥会的关系。”谢落星低声道,“王伯的儿子在袍哥会做事,欠我个人情。而且杨府的药确实一直从回春堂抓,这消息可靠。”
陆沉舟不得不佩服谢落星的江湖门路。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药王谷弃徒,实则心思缜密,处处都有准备。
再次来到杨府外,白日里的庄园少了几分夜间的阴森,但依然肃穆安静。黑漆大门紧闭,侧门倒是开着,有两个护院守在门口。
“干什么的?”一个护院拦住他们。
“回春堂送药的。”谢落星赔着笑,“周管家让我们来的。”
护院检查了药箱,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这才放行:“进去吧,别乱走。周管家在前厅。”
侧门内是一条青石板路,通向一座小院。院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时花开正盛,香气浓郁。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绸衫的瘦高男人正在院子里踱步,看到他们,眉头微皱。
“今天怎么换人了?”周管家声音尖细,带着审视。
“王掌柜的伙计病了,让我们俩来送。”谢落星躬身道,态度躬敬,“药都在这儿,请您过目。”
周管家打开药箱,一包包检查,又凑近闻了闻,这才点点头:“恩,是老王的药。帐还是老规矩,月底结。你们可以走了。”
“是是是。”谢落星连连点头,却站着没动。
“还有事?”周管家不悦。
“那个……王掌柜让我们问问,杨老爷的病情怎么样了?这方子要不要调整?”谢落星试探道,“要是能见见老爷的面,把把脉,或许能开更适合的方子……”
“胡闹!”周管家脸色一沉,“老爷不见客!把药放下就赶紧走!”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谢落星拉着陆沉舟退出院子。
走出侧门时,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周管家还站在院子里,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锐利。
“这管家不简单。”走出一段距离后,谢落星低声道,“手上老茧的位置,是练过剑的。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检查药包时,手指动作很特别——那是药王谷辨药的手法,虽然不精,但确实是。”
“药王谷?”陆沉舟惊讶,“杨家一个管家,怎么会药王谷的手法?”
“所以我说这水很深。”谢落星神色凝重,“杨世荣、青冥剑、陆惊鸿、影堂、现在又扯上药王谷……这些人到底什么关系?”
两人回到回春堂,向王伯交了差。王伯留他们吃了顿简单的午饭,还给了几个铜板作为跑腿费。
从回春堂出来,谢落星拉着陆沉舟进了一家茶楼,要了个雅间。
“白天进不去,只能等晚上。”谢落星喝着茶,“但今晚杨府肯定戒备更严。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你的‘吐真露’,对杨世荣那种神志不清的人,真的有用吗?”陆沉舟问。
“效果会打折扣,但应该能问出些片段。”谢落星道,“关键是,我们怎么接近他。我观察过了,杨府的主屋在后院正中,周围至少有八名护院轮班,还有暗哨。硬闯死路一条。”
陆沉舟沉思片刻:“如果……我们从内部下手呢?”
“什么意思?”
“那个周管家。”陆沉舟压低声音,“他会药王谷的手法,或许和药王谷有渊源。你能不能从这点入手,接近他,甚至……控制他?”
谢落星眼睛一亮:“你是说,用毒?”
“不是伤人,只是让他暂时配合。”陆沉舟道,“比如,让他带我们进主屋见杨世荣。他是管家,有这个权力,也不会引起怀疑。”
谢落星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良久,他点点头:“可以试试。药王谷有一种‘傀儡散’,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服下后,半个时辰内会神志恍惚,对施术者言听计从。事后只记得自己做了场梦,不会有具体记忆。”
“你有这东西?”
“身上正好带了点。”谢落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不过得找个机会让他喝下去,而且剂量要控制好,多了伤身,少了无效。”
“送药。”陆沉舟道,“王伯说每三天送一次药。今天是初三,下次是初六。这期间,我们想办法让周管家‘需要’我们。”
“怎么让?”
陆沉舟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绸缎庄:“杨家是做丝绸生意的,虽然杨世荣病了,但生意还得做。周管家作为总管,肯定要处理这些事。我们可以……”
他低声说了计划。谢落星听着,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好小子,有你的!”他拍案道,“就这么办!”
接下来的两天,陆沉舟和谢落星分头行动。
谢落星通过袍哥会的关系,打听到杨家最近有一批蜀锦要运往江南,正在找可靠的镖局。而陆沉舟则去了几家绸缎庄,假装要采购大批丝绸,但故意挑剔,最后“偶然”听说杨家的货最好。
初五下午,两人再次来到杨府侧门。
这次他们没穿伙计衣服,而是换了体面的绸衫,看起来象是商贾子弟。
“劳烦通报周管家,就说江南‘沉记绸缎庄’的少东家求见,谈笔大生意。”谢落星对守门的护院道,同时塞过去一小块碎银。
护院掂了掂银子,态度好了些:“等着。”
不多时,周管家出来了。看到是他们俩,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是你们?怎么又来了?”
“周管家,上次送药多有打扰,实在抱歉。”谢落星拱手道,“其实我们兄弟是江南沉家的,来蜀中考察生意。听说贵府有上好的蜀锦,特来拜访。”
周管家将信将疑:“沉记绸缎庄?我怎么没听说过?”
“家在临安,主要做苏杭一带的生意,这是第一次来蜀中。”陆沉舟接口道,语气沉稳,“家父与临安知府有些交情,听说蜀锦精美,特意让我们来寻货源。”
他提到“临安知府”,这是特意说给周管家听的——杨家从江陵迁来,对江南官场应该熟悉。
果然,周管家神色缓和了些:“原来如此。不过我家老爷近来身体不适,生意上的事……”
“不必惊动杨老爷。”谢落星连忙道,“我们只是想看看货样。如果合适,可以签长期合约,价格好商量。”
周管家沉吟片刻。杨世荣病后,生意确实受到影响,若能签下大单,对杨家是好事。而且看这两人气质不俗,不象骗子。
“那就请进吧。”他终于松口,“不过只能在前厅,不能去后院。”
“那是自然。”两人躬身应道。
进了前厅,周管家让人上茶。谢落星趁丫鬟倒茶时,手指不经意地一弹,一点细微的粉末落入周管家的茶杯中,瞬间融化,无色无味。
茶过三巡,陆沉舟开始谈生意,从蜀锦的织法、染料、纹样,说得头头是道——这些是他在栖霞镇时,从自家绸缎铺里学来的。周管家原本还有疑虑,听他如此专业,渐渐信了。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周管家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茫然,说话也慢了半拍。
“周管家?”谢落星轻声唤道,“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周管家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头晕。”
“是不是太累了?”陆沉舟关切道,“要不先休息一下?生意可以改天再谈。”
“不……不用……”周管家晃晃脑袋,但眼神越发涣散。
谢落星与陆沉舟对视一眼,知道药效发作了。
“周管家,”谢落星放柔声音,“其实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探望杨老爷。家父与杨老爷是旧识,听说他病了,特意让我们带了些江南的名贵药材。”
“老……老爷不见客……”周管家机械地重复。
“我们知道规矩。”陆沉舟接话,“但作为晚辈,总要尽点心。您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一面?就看一眼,送上药材就走。”
周管家呆呆地看着他们,眼神空洞。傀儡散的效果开始显现,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下服从的本能。
“好……好吧……”他缓缓站起身,“跟我来……”
两人心中暗喜,连忙跟上。
周管家带着他们穿过前厅,走过一条回廊,来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前。守门的两个护院见是管家带人,没有阻拦。
后院与陆沉舟那夜所见并无二致,只是白天的园林更加精致。假山、池塘、亭台,处处透着江南韵味,但依然静得诡异。
主屋是一座两层小楼,飞檐翘角,门窗紧闭。门口守着两名护院,看到周管家带陌生人过来,都露出警剔之色。
“这两位是老爷的故交之后,来送药的。”周管家木然道。
护院互看一眼,其中一人道:“管家,老爷吩咐过,不见客。”
“就……就一会儿……”周管家说话已经不太连贯。
陆沉舟见状,上前一步,从怀中(其实是谢落星提前准备的)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老山参,品相极好。
“家父特意寻来的百年老参,对安神定惊有奇效。”他诚恳道,“我们只进去奉上药材,说几句话就走,绝不久留。”
护院看着那支老山参,又看看周管家,尤豫了。最终,可能是觉得有管家在,而且只是两个年轻人,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便侧身让开。
“最多半柱香时间。”
“多谢。”陆沉舟躬身。
周管家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都挂着厚厚的帘子。靠墙是一张雕花大床,纱帐垂落,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老爷……”周管家走到床边,轻声唤道。
纱帐里传来含糊的呻吟声。
陆沉舟和谢落星走近。掀开纱帐的刹那,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床上的人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正是陆沉舟那夜惊鸿一瞥的杨世荣,但白天看来更加触目惊心。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却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帐顶,嘴唇不停颤动,念叨着模糊不清的字句。
“剑……剑……别过来……别过来……”
谢落星迅速从怀中取出“吐真露”,趁杨世荣张嘴念叨时,滴了一滴在他舌下。药水滴入,杨世荣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却依然涣散。
“杨老爷,”陆沉舟俯身,压低声音,“您还记得陆惊鸿吗?”
听到这个名字,杨世荣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陆……陆先生……剑……剑……”
“他在哪里?离开成都后去了哪里?”
“西……西北……终南山……”杨世荣断断续续,“他说……要悟最后一层……剑道……”
与楚雪涯说的一致。陆沉舟继续问:“青冥剑呢?那柄剑在哪里?”
“剑……在……”杨世荣突然抱头痛哭,“别问我……我不知道……陆先生说……封起来……永远不要现世……”
“剑在您府上吗?是不是藏在石室的暗门后面?”
“暗门……暗门……”杨世荣忽然抓住陆沉舟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不能开……开了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谢落星连忙又滴了一滴“吐真露”,杨世荣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老爷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周管家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木然,“每天都做噩梦,梦见剑在杀人……”
陆沉舟心中一动,问周管家:“您知道青冥剑的事吗?”
周管家茫然摇头:“我只知道……老爷从江陵搬来后,就变得很奇怪……后院的石室不许任何人进……连打扫都是他自己……”
时间不多了。陆沉舟看向谢落星,用眼神询问:要不要去石室暗门看看?
谢落星却摇摇头,指了指窗外——有护院在靠近,半柱香时间快到了。
陆沉舟咬咬牙,最后问杨世荣:“杨老爷,陆惊鸿离开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剑谱?笔记?”
杨世荣呆呆地望着帐顶,良久,才喃喃道:“书……书房……暗格……”
书房!陆沉舟精神一振:“书房在哪里?”
“东厢……第二间……”杨世荣说完这句,忽然闭上眼睛,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沉沉睡去。
“我们该走了。”谢落星低声道。
两人对周管家说:“让老爷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周管家茫然点头,带着他们走出主屋。护院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显然也不想惹麻烦。
离开杨府,两人找了间偏僻的茶馆坐下。
“书房,暗格。”谢落星眼睛发亮,“陆惊鸿很可能留下了什么。”
“但怎么进书房?”陆沉舟皱眉,“杨府的守卫太严了。”
“等天黑。”谢落星道,“今晚再去一趟。不过这次,我们得换条路。”
“什么路?”
谢落星笑了:“你还记得杨府那辆深夜去钱庄的马车吗?”
陆沉舟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色,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