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二开始,就是传统的“走亲戚”时间。假期很短,节奏紧凑。
初二上午,去了二叔张吉海家。二叔家同样洋溢着年味。二婶又做了一桌好菜,比年前更加丰盛,有鱼有肉。二叔详细问了张和平在公安局工作的感受,特别是对刑侦业务的理解。
“刑侦这行,不光要胆大心细,更得懂政策、讲方法。”二叔以老公安的身份指点,“你现在跟着老刘,他经验丰富,是个好师傅。多学多问,别怕吃苦。尤其是现场勘查和审讯技巧,那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张和平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二叔又讲了些他当年经历的案例,虽然是老生常谈,但其中蕴含的经验和教训,让张和平受益匪浅。
临走,二婶又塞给他们一包自己做的豆沙包和一包炒面,叮嘱他们工作忙的时候别饿着。
下午,去了大姐张爱梅家。大姐的肚子更明显了,行动有些不便,但气色很好。
姐夫周卫国虽然在区武装部,但平时上班也没多少事儿,有大把的时间照顾张爱梅。大家聊的主要是孩子和家庭。大姐拉着陈淑英的手,传授了不少孕期和将来带孩子的经验,虽然陈淑英刚有打算,但也听得仔细,脸上泛起红晕。
大姐又拿出一些柔软的好布料和小孩子用的旧衣物:“这些都是你姐夫这边的亲戚朋友送的,等我们这个用完了,我就给你们收拾着,迟早用得上。”这份体贴和期待,让张和平和陈淑英心里暖暖的。
初三,本来计划去岳父家,但张和平接到了区公安局值班的通知。1962年的春节假期,公职人员通常只有初一到初四,四天正式假期,但公安系统需要保持一定警力在位。
“去吧,工作要紧。”陈淑英很理解,“我自己去爸妈那儿也行,或者改天咱们一起去。”
“我值白班,中午应该能回来。咱们中午再去爸妈家吃饭,来得及。”张和平有些歉意,但责任在肩。
区公安局里比平日安静,但仍有值班干警在岗。刑侦队值班的是张和平和孙建国两个人。张和平到了之后,先查看了值班记录和近期通报,没什么特别情况。
孙建国笑呵呵地说:“副队,你这刚到咱们局,就被抓来值班,嫂子那没意见吧?”
“哪能呢,理解。”张和平笑道。
“还是嫂子大气。咱们这行,就这样。群众过节,咱们过关嘛。”孙建国给张和平递了给他一支烟,“不过今天应该没啥事,主要是防范。你要有事儿就先走,我在这儿看着,接接电话,有事儿我先支应这。”
“没事儿!我要是走了,真要有事儿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张和平摇了摇头,公安系统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特别是过节期间,一旦出现喝酒闹事儿的,就现在个派出所的警力估计是够呛的。
值班室电话偶尔响起,大多是群众询问或者一些琐事。
空闲时,张和平认真翻阅那些治安简报,了解社会面上的各类情况,从邻里纠纷到可疑人员流动,虽然琐碎,却是了解辖区情况的窗口。他还抽空翻了翻队里的旧案卷宗,学习前辈的办案思路。安静的值班时光,也是沉淀和学习的机会。
中午下班,张和平骑上车匆匆赶回家。陈淑英已经准备好了带给岳父家的礼物。两人汇合后,直奔干部大院。
陈母做了一桌家常但可口的饭菜。陈北平见到姐夫格外亲热,缠着他问公安局抓坏人的故事。张和平挑了些能说的、有趣的讲了讲,听得陈北平两眼放光。
陈父关心地问了张和平值班的情况,点头道:“嗯,有责任心是好事。公安工作,关键时刻就得顶得上。”
饭桌上,大家聊了聊今年的形势,陈父提到国家正在调整巩固经济,各方面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还是要艰苦奋斗,勤俭节约。
临走时,陈父单独对张和平说:“和平,新的一年,工作上要更加沉稳。你年轻,有冲劲是好的,但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凡事多思量,依法依规。家和才能万事兴,和淑英互相体谅,把日子过踏实。”
“爸,我记住了。”张和平郑重回答。
初四,两人哪里也没去,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收拾屋子,清洗过年积攒的衣物,也享受难得的二人闲暇。
张和平继续鼓捣他的对讲机元件,陈淑英则拿出布料,想着给大姐未出生的孩子提前做点小衣服、小袜子,虽然还没影儿,但那份期盼和甜蜜的忙碌,让她嘴角始终带着笑。
下午小两口去供销社补充了点生活必需品,张和平把家里该修的修了该补的补了,检查了自行车和助力车。陈淑英则把两人的工作服拿出来熨烫整理,准备好明天上班要带的东西。
晚上,两人早早吃了饭。收音机里播放着节后恢复生产的动员和鼓舞人心的歌曲。窗外,年节的喧闹已渐渐平息,胡同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零落的鞭炮,仿佛在留恋着年味的尾巴。
“明天就该上班了。”陈淑英靠在张和平肩头,轻声说。
“嗯。年过完了,该收心了。”张和平握着她的手,“新的一年,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嗯。”陈淑英应着,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平淡却坚实的温暖。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粘在胡同角落的红纸屑和空气里残留的硝烟气息上,但生活已然切换回日常轨道。
天刚蒙蒙亮,张和平就醒了。身边陈淑英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起床,捅开炉子加了块煤,坐上水壶。洗漱完毕,换上了熨烫笔挺的公安制服——藏蓝色冬装,领章帽徽擦得锃亮,整个人显得格外英挺干练。
陈淑英也醒了,起来给他准备早饭:昨晚剩的饺子在炉边烤得焦黄,就着热乎乎的小米粥。她看着丈夫,眼里满是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第一天上班,精神头儿足点。”
“嗯。”张和平吃着饺子,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取出两个用旧毛巾包好的方盒子,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是他利用春节假期最终调试组装好的两台简易对讲机。
外壳用的是废弃的薄木板改造,天线是拉杆式,用铜线缠绕在细竹竿上做成,面板上嵌着几个旋钮和一个用有机玻璃覆盖的小指示灯。看起来简陋,却是他翻阅了不少资料、焊接了无数次才搞定的心血。
“真带去了?刘队能看上这玩意儿吗?”陈淑英有些担心。
“试试看。总比咱们现在靠腿跑、靠嗓子喊,或者等电话强。”张和平把对讲机重新包好,塞进挎包,“就算暂时用不上,也是个思路。”
出门时,院儿里已经有了响动。易中海跟贾东旭一块准备去上班,见到张和平,点点头:“和平,上班了?新年新气象啊!”
“一大爷,贾哥,你们也上班?同喜同喜!”张和平笑着回应。空气中还弥漫着清冷的晨雾,但自行车铃声和人们相互拜年的寒暄声,已经驱散了最后一丝假期的慵懒。
东城区公安局的大院里,比平日多了几分喧闹。院子里残留着鞭炮碎屑。见面的人,无论熟识与否,都面带笑容,拱手道着“过年好”、“新年进步”。
制服笔挺的公安干警们,脸上还带着节日的红光,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锐利和专注。
刑侦队在二楼。张和平上楼时,碰到好几个同事,互相拜年。推开刑侦队办公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烟草、旧纸张和暖气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已经来了七八个人,正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说的大多是过年期间的趣闻家事,笑声不断。
“张对!过年好!”年轻侦查员小赵眼尖,第一个看到张和平,大声招呼。他是去年刚从警校分来的,对张和平这个同样刚到公安局,却破过大案、又是供电系统过来的“能人”很是佩服。
“小赵,过年好!家里都好吧?”张和平笑着回应,又跟其他几位老同志,一组长老马、二组长赵大勇、三组长大周、孙干事等一一拜年。
正热闹着,队长刘君山夹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但眼神炯炯,声音洪亮:“嗬!都来得挺早!看来年过得不赖,没把劲儿过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