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零星却执着的鞭炮声和孩子们清脆的拜年声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和满地红纸屑。张和平和陈淑英早已起床,换上了昨天熨烫一新的衣服。
藏青色中山装让张和平显得格外挺拔精神,枣红色罩衫衬得陈淑英面容娇俏。两人刚煮好饺子——除夕夜特意多包了留着初一早上吃,取“更岁交子”吉祥之意——还没动筷子,就听到前院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
“拜年啦!拜年啦!大爷大妈过年好!”
领头的是后院儿的刘光福。
刘光福后面跟着的是中院的棒梗,六七岁出头的男孩,穿着一身新的蓝色棉袄棉裤,他手里牵着他一岁多的妹妹小当。小当扎着两个羊角辫,系着红色的头绳,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穿着一件姐姐槐花穿小了的红花棉袄,显得有些宽大,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后面还跟着几个院里的半大孩子,有后院另一户的俩小子,还有前院儿李大海家的孩子,都是七八岁到十来岁的年纪,一个个眼睛放光,目标明确——压岁钱。
孩子们先冲进了中院易中海家。
一大妈早就准备好了,笑呵呵地给每个孩子抓一把自家炒的葵花籽和花生,条件好点的家庭可能还有水果糖,但易家显然只是寻常瓜子花生,也只准备了寻常的瓜子花生。
孩子们也不嫌弃,小口袋装得鼓鼓囊囊,齐声喊:“谢谢一大爷一大妈!祝您身体健康!”
接着是刘海中家。二大爷刘海中端着架子,但过年也显得和蔼些,给的也是花生瓜子,不过每人多了一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硬糖。孩子们的声音更响亮了。
到了后院张和平家,棒梗熟门熟路地敲响了门:“张叔!陈婶!过年好!给您拜年啦!”
张和平笑着打开门,一股暖气和饺子香涌出。孩子们挤在门口,齐刷刷地躬身作揖,参差不齐地喊着拜年吉祥话。
“好好好,大家都好,新年进步,学习向上!”陈淑英也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小红包——其实是用红纸仔细折成的小三角包,每个里面放着一张崭新的一毛钱纸币。
这年头,一毛钱的压岁钱不算少了,能买好几根铅笔或者一小包糖豆。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
“来,一人一个,拿着买糖吃,买炮放。”张和平接过红包,挨个发给孩子们。李大海家儿子接过,很有礼貌地说:“谢谢张叔陈婶!”
小一些的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学舌。刘光福和其他孩子更是喜笑颜开,连声道谢。
“光富,照看好弟弟们,别乱跑,注意安全。”张和平嘱咐了一句。
“哎!知道啦!”刘光福响亮地应着,小心地把红包揣进内兜,又带着“队伍”转向下一家,后院许大茂家。许大茂是放映员,条件相对好点,又跟娄小娥结婚,条件在院儿里是数得着的,估计能给点不一样的。
孩子们的身影和欢叫声远去了。张和平和陈淑英相视一笑,这才坐下安心吃饺子。饺子是猪肉白菜馅,油水不算很足,但味道鲜美。就着腊八蒜和醋,吃得浑身暖洋洋。
“三大爷家的解睇,没出来?”陈淑英轻声问。
阎埠贵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经济负担重,过年给孩子的压岁钱,阎埠贵是能省则省,甚至不让孩子们早早出去拜年收钱,怕回头别家孩子来拜年,他得回礼,不划算。
这事院里人都知道,也理解他家的难处,但孩子们少了玩伴,总觉得有点冷清。
“三大爷有他的难处。”张和平叹口气,“过日子,精打细算没错。等会儿咱们去拜年,给他们家闺女补一个红包。”
刚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拜年的“成人版”就开始了。先是几位大爷大妈互相串门。易中海老两口最先来到后院,给聋老太太拜完年,就直接从前院儿开始。
前院最先见到的就是张和平两口子
“一大爷,一大妈,过年好!您二老身体康健!”张和平和陈淑英赶紧迎出去。
“好,好!你们也好!瞧这小两口,多精神!”一大妈笑着,往陈淑英手里塞了一个红纸包,“拿着,大爷大妈一点心意,别嫌少。”里面大概是五毛或者一块钱,是长辈给新婚或年轻晚辈的祝福。
推辞不过,张和平陈淑英道谢收下。接着,刘海中、二大妈也来了,同样互道新年好,也给了小红包。阎埠贵和三大妈来得稍晚些,手里没拿红包,但提了一小包自家做的芝麻糖片。
“和平,淑英,过年好。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点糖片,你们年轻人尝尝。”
“三大爷太客气了,您这芝麻糖片做得最香了!”陈淑英笑着接过,同时把两个准备好的红包,每个也是一毛,塞给躲在三大妈身后的阎家小儿子,“来,解放,拿着,买鞭炮玩。另一个是你妹妹的,记得给她!”
阎埠贵有些不好意思,连说“这怎么好意思”,但看到儿子渴望的眼神,还是示意他们接下了,嘴里不停道谢。三大妈脸上也露出感激的笑容。
然后是平辈和年轻邻居。
傻柱和何雨水过来了:“和平,淑英妹子,新年好!”
许大茂带着娄小娥也晃悠过来,离老远嘴里就说着拜年话,娄小娥眼神好使,一眼就看到陈淑英的新衣服,直接上去就搂着陈淑英胳膊开始研究衣服。
贾东旭也陪着秦淮茹出来走走,互相拜了年,贾张氏这老太婆这会也在中院儿跟几位大妈在那闲聊。
院里洋溢着“过年好”“新年发财”“身体健康”的祝福声,尽管物质不丰裕,但人情味和年节的热闹,丝毫未减。
北海公园是张和平和陈淑英早就计划好的初一去处。上午九点多,太阳升起,驱散了一些寒意。两人骑上车,穿过还有些冷清的胡同,来到了北海公园。
公园里张灯结彩,悬挂着“欢度春节”的红色横幅。游人比平日多了不少,大多是穿着新衣、扶老携幼的家庭。
孩子们举着新买的风车、糖葫芦,在结了冰的湖面上嬉笑追逐。冰面被划出许多区域,有滑冰的,有坐冰车的,欢声笑语不断。
白塔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洁白宁静。张和平和陈淑英沿着湖边走,看着冰面上的热闹景象。
“咱们也去租个冰车玩玩?”张和平提议。
“这个我可不大会玩,摔了怎么办?要不还是租滑冰鞋吧!”陈淑英有些胆怯,但眼里有跃跃欲试的光。
“我扶着你,没事。”张和平去租了一个双人冰车。两人坐在小小的木板上,张和平在后面用铁钎子一撑,冰车就滑了出去。
起初歪歪扭扭,陈淑英吓得小声惊叫,紧紧抓住张和平的胳膊。慢慢地,掌握了平衡和用力技巧,冰车平稳地滑行起来,寒风掠过脸颊,却带着自由的快意。
周围是同样玩耍的人们,不时有冰车相撞引发的惊呼和笑声,有孩子摔倒在冰上又哈哈大笑着爬起来,有情侣羞涩地互相搀扶滑行……冬日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着碎金般的光芒,也映照着一张张朴素而快乐的脸庞。
玩累了,两人归还冰车,在湖边找了个背风的长椅坐下。张和平买了两根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看着远处琼华岛上的绿树红墙,近处熙熙攘攘充满生机的人群,虽然公园里的亭台楼阁有些地方略显陈旧,食品供应点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但这份属于节日的、平凡的欢乐,却无比真实和珍贵。
“和平,你看那边,好像在唱戏?”陈淑英指着五龙亭附近。
果然,有个业余的戏曲班子在亭子里敲锣打鼓,唱的是《龙凤呈祥》选段,围了不少戏迷和老人在听,跟着摇头晃脑。两人也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带着浓浓的京味和年味。
“明年,咱们也带爸妈来逛逛。”张和平说。
“嗯。”陈淑英靠着他,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