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下油锅(1 / 1)

车子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地,张和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从对面过来,是陈淑英。她的车把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布兜,车后座上也绑着东西,用网兜罩着,看不清具体是啥,但分量显然不轻。

“淑英!”张和平在胡同口停下车子。

陈淑英也看见了他,脸上绽开笑容,紧蹬几下骑过来。她围着红围巾,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前的刘海也有些凌乱,但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刚下班?领东西了?”张和平看着她车上的“收获”。

“嗯!我们厂今年效益特别好,出口任务完成得漂亮,发的年货也不少!”陈淑英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

“你看,”她指了指网兜,“有厂里自己产的‘的确良’布料,每人五尺,花色自己挑的;还有白糖、花生油、一包红枣、一包柿饼。哦,还有两条‘大前门’!”那是给家里男眷的。

她又拍了拍车把上的布兜:“这里面是厂里食堂自己做的‘炸铬馇’和‘素丸子’,让带回来当年货。”

“真不少!”张和平由衷地为妻子高兴。纺织厂是出口创汇的重点单位,效益好,工人待遇也水涨船高。“我们局里发的也不错,肉、鱼、鸡都有。这下过年可丰盛了。”

两口子推着车,并肩往95号院走。沉甸甸的年货,似乎也压不住他们轻快的脚步。路上遇到相熟的邻居,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哟,张队长,陈组长,今年单位福利可真好啊!”前院的老王头正在门口收拾,看见他们车上的东西,啧啧称赞。

“王大爷,您也置办年货呢?”张和平笑着打招呼。

“托国家的福,今年供应足,我也买了二斤肉,一副下水,够包顿饺子了!”老王头乐呵呵的。

越往院里走,年味儿越浓。各家各户似乎都在忙碌着。

空气中飘荡着炸东西的油香、炖肉的浓香、蒸馒头的面香,还有浆洗过的被褥晒在太阳下的清爽味道。孩子们穿着多半是旧改新或者哥哥姐姐传下来的棉袄,在院子里追逐嬉闹,放着零星的小鞭炮,嘴里含着难得的水果糖,笑声格外清脆。

前院易三妈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床单,看见他们,擦擦手迎上来:“和平,淑英,回来了?哎呦,看看你们这领的,到底是双职工,就是不一样!”

“三大妈,您家年货也备齐了吧?”陈淑英问。

“齐了齐了!”三大妈脸上笑开了花,“老阎他们学校发了五斤带鱼,可新鲜了!我正寻思着怎么收拾呢。”

正说着,傻柱也从垂花门里探出头,手里还拎着把菜刀,显然是正在忙活:“嘿!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和平,你们两口子这是满载而归啊!晚上我家炸丸子,回头给你们端一碗!”

“柱子客气了,我晚上也打算炸点东西。”张和平笑道。

后院刘海中背着手,正在“视察”各家的情况,来到前院儿看到张和平车后座上那显眼的肉和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但更多的是身为院里前二大爷的矜持,只点了点头:“回来了?”

“二大爷,您忙着。”张和平也点点头。

把车在自家门口停好,卸下沉甸甸的年货,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踏实和满足。忙碌了一年,为的不就是这丰衣足食、邻里和睦、安安稳稳的团圆年吗?

简单归置了一下,张和平就开始在自家的小厨房里大展身手。陈淑英则把炉子捅旺,烧上热水,准备和早就约好的何雨水、娄小娥一起做衣服。

小厨房里,很快便热气蒸腾,香气四溢。张和平换上了一件旧棉袄,袖子挽得老高,俨然一副大厨架势。第一项是炸货,这是北方过年必不可少的“硬通货”。

发好的面团在案板上被揉搓、擀开,切成均匀的长条,两根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一压,两手轻轻抻长,顺势扭成麻花状。

油锅烧到六成热,白胖的面坯滑入锅中,立刻泛起细密的油花,在“滋啦”声中迅速膨胀、变得金黄酥脆。炸好的油条和麻花捞出来,控在铁笊篱上,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和油香。

接着是炸丸子。剁好的猪肉馅里加入葱姜末、鸡蛋、淀粉和调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左手虎口挤出圆溜溜的丸子,右手用勺子利落地刮下,滑入油锅。丸子在热油中沉浮,慢慢定型,变成焦黄色,捞出时外酥里嫩,肉香扑鼻。炸好的丸子一部分直接吃,一部分留待过年做烩菜、炖白菜。

这些炸货的香味霸道地穿透门窗,飘满了整个前院,甚至飘到了中院、后院儿。许大茂循着味儿就来了,扒在厨房门口直吸鼻子:“我说和平,你这手艺可以啊!比外面饭馆炸得还香!”

“大茂来了?一会儿尝尝。”张和平头也不抬,正忙着处理那条鲤鱼。鱼身打上花刀,用葱姜料酒腌上,准备一会儿过油炸成鱼块,能放住,吃的时候再烧或者蒸都行。

傻柱也端着自家炸好的一碗萝卜丸子过来了:“我就知道你得开火,嚯,阵仗不小啊!”他把丸子放下,很自然地洗洗手,“需要搭把手不?你一个人忙活这么多。”

“那敢情好,柱子,你帮我看着这锅卤肉的火候。”张和平也不客气。锅里正咕嘟着一大块牛腱子肉,加了桂皮、八角、花椒、酱油等香料,浓郁的卤香混合着肉香,让人闻之垂涎。

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边忙活边聊天。傻柱说起食堂年底会餐的趣事,张和平则聊聊局里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见闻。锅铲碰撞声、油锅滋啦声、汤汁翻滚声,交织成最动听的生活乐章。

堂屋里,则是另一番温馨景象。炉火烧得旺旺的,水壶滋滋地冒着白气。陈淑英、何雨水、娄小娥三个女人围坐在一张旧方桌旁,桌上铺开了一块挺括的、浅蓝色的“的确良”布料。这是陈淑英厂里发的,她选了最时兴的蓝色。

“这料子真好,又挺括又不爱皱,颜色也正。”娄小娥摸着布料,羡慕地说。她是资本家小姐出身,虽然现在低调许多,但对衣料眼光还是有的。

“淑英姐手巧,去年给我做的那件格子罩衫,我们车间好几个姐妹问在哪买的呢。”何雨水一边帮着陈淑英量尺寸、画粉线,一边说。

陈淑英微笑着,手里拿着锋利的裁缝剪刀,沿着画好的线,“咔嚓咔嚓”地剪开布料,动作流畅而自信。她打算用这块布给张和平做一件新年的中山装外套。

炉火的热气随着暖气片流淌全屋,烘得三个女人脸颊绯红,额角微微见汗,她们轻声说着话,话题从衣服样子,扯到厂里年底评先进,又扯到哪家副食店来了不要票的芝麻酱……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的气息、炉火的暖意和女性之间那种细腻温柔的絮语。

晚上七点多,张和平终于把厨房那一大摊子基本忙活完了。炸好的油条、麻花、丸子、鱼块,用干净的白纱布盖着,放在篮子里,挂在阴凉通风的屋梁下。卤好的牛肉捞出来,晾凉,酱色油亮,纹理分明。一只白条鸡也被他用调料腌上,准备明天做熏鸡或者烧鸡。花生米也炸得酥脆,撒上了细盐。

这时,傻柱和许大茂又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瓶酒和一包拆开的花生。

“忙完了?歇会儿,打两把牌!”许大茂提议。

“成啊。”张和平洗了手,把堂屋的桌子收拾出来。陈淑英她们已经把布料和针线挪到了里屋的炕上,继续缝制。

三人玩的是当时流行的“打升级”。牌是旧扑克,边角都磨得起毛了。昏黄的灯光下,烟雾渐渐升腾起来。牌局并不激烈,更多的是闲聊和放松。

“许大茂,听说咱们厂年三十放通宵?”傻柱出了一张牌,问道。

“是啊,《红色娘子军》、《李双双》,连放三场!年三十晚上那场。”许大茂有些得意,“记得到时候早点去,去玩了可没有好位置!”

“和平,你们公安局过年不放假吧?”傻柱又问。

“值班轮休,我年初二值班。”张和平看了看手里的牌,“不过现在治安好,应该没啥大事。”

话题又转到院里各家准备的年货,谁家买了罕见的带鱼,谁家亲戚从外地捎来了稀罕的糯米,谁家孩子期末考试得了双百……牌局有输有赢,但没人真在意,要的就是这份热闹和闲适。

堂屋里,女人们的衣服也做得差不多了。陈淑英用熨斗小心翼翼地把做好的中山装熨烫平整。何雨水和娄小娥也各自拿着一件自己缝制的罩衫比划着,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行了,大功告成!”陈淑英把熨好的衣服抖开,深蓝色的“的确良”面料笔挺,裁剪合体,盘扣精致。

“真精神!张大哥穿上肯定好看!”何雨水赞道。

“那是,我们淑英的手艺,没得说。”娄小娥也笑。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十一点。牌局散了,傻柱和许大茂各自回家。何雨水和娄小娥也拿着自己的新衣服,心满意足地告辞。

送走众人,关上院门,喧嚣了一天的95号院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不知哪家人隐约的咳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张和平和陈淑英一起收拾了堂屋。看着梁下挂着、桌上摆着的丰盛年货,看着妻子手里那件崭新的、还带着熨烫温度的衣服,一种饱胀的、暖融融的幸福感,将张和平整个人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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