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君山沉默片刻,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然后重重放下:“好!和平的分析很到位,我同意。现在布置任务——”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这个案子,由张和平副队长牵头,二组全力配合。具体分工如下。”
“赵大勇,你带陈小虎,负责排查南锣鼓巷、交道口一带的练家子。武术社、摔跤场、以前的戏班子凡是跟武术沾边的,都给我筛一遍。重点查三十到四十岁、河北籍、右腿有问题的。”
“是!”赵大勇和陈小虎同时应道。
“孙建国,你负责梳理历史案卷。”刘君山看向孙建国,“去档案室,把近五年东城区的入室盗窃案卷全调出来,特别是手法专业的、现场处理干净的。看看有没有类似特征或手法的嫌疑人。”
孙建国推了推眼镜:“刘队,档案室那边需要手续”
“我批条子。”刘君山当场写了张条子,签上名,“现在就去。”
“李卫东,”刘君山转向最后一人,“你负责外线调查。走访南锣鼓巷供销社周边的商铺、住户,看有没有人对这个买鞋的人有印象。把画像特征带上。”
李卫东点头:“明白。”
刘君山最后看向张和平:“和平,你统筹全局,协调各方。需要其他组配合的,或者需要我出面协调的,直接说。这个案子上面盯得紧,必须尽快破。”
张和平郑重地说:“刘队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好!”刘君山拍拍桌子,“散会,立即行动!”
办公室立刻忙碌起来。赵大勇和陈小虎开始整理排查名单;孙建国拿着条子直奔档案室;李卫东收拾勘查箱,准备出门走访。
张和平把刘君山送到门口:“刘队,还有个事。”
“说。”
“如果这个人真是练家子,而且可能有特殊目的我建议对周教授家加强保护。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刘君山想了想:“行,我跟派出所说,让他们再加两个人,24小时轮班。不过”他压低声音,“和平,这案子要真是涉及机密咱们得把握好分寸。该查的查,不该问的别问。”
“我明白。”张和平点头,“先按盗窃案查,有异常再上报。”
刘君山走后,张和平回到办公室。赵大勇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
“张副队,我们先去什刹海的体校。”赵大勇说,“那是东城区最有名的体校,有很多老师都是之前有名的老师傅,他们那边应该能查到一些东西。”
“注意方法,别打草惊蛇。”张平安代,“就说例行排查,了解情况。”
“明白。”
二组的人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和平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停着的几辆三轮摩托——李卫东已经骑着一辆出去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张和平拿起案卷,重新翻阅周教授的询问笔录。
笔录里有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周教授说:“那几本笔记,记录的是我的一些理论推导,关于粒子运动轨迹的”
粒子运动轨迹。物理术语,但张和平隐隐觉得,这背后可能不只是学术研究。
他合上案卷,走到档案柜前,拉开一个标着“敌特案”的抽屉。里面是历年破获的敌特案件卷宗,厚厚一摞。
张和平没有动这些卷宗,只是盯着抽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查盗窃案,一步一步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摊开北京地图,用红笔圈出南锣鼓巷、交道口、鼓楼这一片区域。然后又用蓝笔标出7路公交车的路线和站点。
两个圈有重叠——在南锣鼓巷站。
张和平盯着那个重叠点,脑子里回放着早上公交车站的画面:那个人下车,右肩低左肩高,右腿拖沓,急匆匆钻进胡同
如果找到这个人,很多谜团或许就能解开。
但找到之后呢?如果真涉及机密,这案子可能会移交出去。
张和平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人。其他的,等找到再说。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纺织厂保卫科:“喂,我是东城分局刑侦队张和平,找一下陈淑英同志对,有工作上的事需要了解”
电话那头传来保卫科干事的声音:“张队长稍等,我去车间叫人。”
等待的几分钟里,张和平盯着桌上摊开的北京地图。红笔圈出的南锣鼓巷区域像一块伤疤,醒目而刺眼。如果嫌疑人真在这一带活动,为什么走访毫无收获?是隐藏得太深,还是方向错了?
“和平?怎么了?”陈淑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车间机器隐隐的轰鸣。
“淑英,有个事想问问你。”张和平尽量让语气轻松,“你这段时间每天坐7路公交车上下班,有没有注意过一个走路有点问题的人?大概三十到四十岁,右腿不太利索,肩膀一高一低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陈淑英疑惑的声音:“走路有问题的人?和平,你这是查案子?”
“嗯,工作需要。”
陈淑英认真想了想:“我平时上车就找座位坐下,不太注意周围的人而且7路车人多,上下班时间挤得满满的,谁顾得上看别人啊。”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不过要真说有什么特别的人好像没有。至少我没注意到。”
张和平心里一沉,但语气依然平和:“没关系,就是问问。你忙吧,注意休息。”
挂断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淑英的回答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嫌疑人很善于隐藏。在公共场合,他可能刻意降低存在感,走路的样子也许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显露出来。
一个善于隐藏、长相普通、不引人注意的人。这种人在人海中就像一滴水,想要找出来,太难了。
张和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攀爬痕迹的照片上。那么专业的动作,却来自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矛盾,太矛盾了。
什刹海体校坐落在后海北沿,原是座王府宅院,朱漆大门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赵大勇和陈小虎推着自行车进门时,院里正有学生在训练,呼喝声、器械碰撞声此起彼伏。
“两位同志找谁?”门房大爷拦住他们。
赵大勇亮出证件:“公安局的,找你们校长。”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马,穿着蓝色运动服,听说公安局来人,赶紧从办公室出来:“赵同志,陈同志,里面请。”
校长办公室里生着炉子,暖和。马校长倒了茶:“两位来是”
“了解点情况。”赵大勇开门见山,“马校长,咱们体校有没有教武术的老师傅?特别是南拳北腿都通的那种。”
马校长想了想:“有几位。陈师傅,教形意拳的,六十五了;刘师傅,教八卦掌,六十二;还有孙师傅,通背拳,五十八都在呢。怎么了?”
“我们想见见这些老师傅,了解一些情况。”陈小虎补充道,“和一起案子有关。”
马校长脸色严肃起来:“行,我这就叫人去请。”
半小时后,三位老师傅陆续来到校长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赵大勇和陈小虎已经准备好纸笔,分开问询。
第一个进来的是陈师傅,身材不高但精悍,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赵大勇客气地请他坐下。
“陈师傅,打扰了。我们想了解一下,您教过的学生里,或者您认识的练武的人里,有没有这样一个”赵大勇描述嫌疑人的特征,“三十到四十岁,河北口音,右腿有旧伤或者假装有伤,右手虎口有疤,可能戴戒指。”
陈师傅眯着眼想了想,摇头:“没有。我教的都是正经学生,没有腿脚有毛病的。就算有伤,也练不了武。”
“那您听说过这样的人吗?不在您门下,但在武术圈里的。”
“没听说过。”陈师傅很肯定,“练武的人,身上有伤是常事,但真要是腿脚严重不便,早就退出这行了。除非”他顿了顿,“除非那伤是装的。”
赵大勇心里一动:“装伤?为什么要装?”
“那就不知道了。”陈师傅站起身,“还有事吗?我那边还有课。”
送走陈师傅,刘师傅进来。这位老师傅更干脆:“没听说过。武术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有这么个特征明显的人,我肯定知道。”
孙师傅也是同样的回答。
一上午过去,三位老师傅的问询毫无收获。马校长送他们出门时,试探着问:“赵同志,是不是找错方向了?”
赵大勇苦笑:“可能吧。不过马校长,您还知道北京城哪里有练武的地方吗?特别是不那么正规的。”
马校长想了想:“天桥那边有几个摔跤场子,还有些摆地摊教拳的。不过那些地方乱,人员复杂,你们去了小心点。”
“谢谢马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