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刚驶近操场,北京警校的操场上已经响起嘹亮的哨声。
“全体集合!”
教官的吼声在寒冬的清晨格外刺耳。张和平和三十多名参加培训的公安干部迅速列队,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连成一片。
“立正!向右看齐!”
张和平站在队列第二排,深灰色警服外面套着训练用的棉袄,脚上是胶底训练鞋。他微微调整站姿,肩膀自然放松,目光平视前方。
教官姓郑,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是抓捕悍匪时留下的。他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踱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
“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弄到警校来吗?”郑教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因为你们是各分局选送的骨干!是未来要带队伍的人!但是——”
他停下脚步,猛地提高音量:“但是在我眼里,你们就是新兵蛋子!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的职务,忘掉你们的资历!在这里,只有学员编号!”
队列里鸦雀无声。张和平听到旁边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五公里越野!”郑教官一挥手,“目标,训练场!最后三名,中午加练!出发!”
队伍开始移动。刚开始大家还保持着队形,但跑出一公里后,差距就拉开了。张和平调整着呼吸,用部队学到的长跑技巧——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步伐均匀。
警校的后山是片荒坡,积雪还没化尽,路面湿滑。张和平小心地选择落脚点,避免打滑。他超过了几个人,前面还有七八个跑得快的。
“同志,哪个分局的?”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跟他并排跑,喘着粗气问。
“东城。张和平。”
“西城,王建成。”汉子咧嘴笑了,“你这跑法专业,当过兵?”
“没有,跟家里人学的。”
“难怪。”王建成点点头,努力跟上张和平的节奏,“我我以前是派出所的,没没这么练过”
“跟着我,调整呼吸。”张和平放慢一点速度。
两人跑到三公里标记处时,已经甩开大部队一截。王建军脸色发白,但咬牙坚持着。张和平看他快撑不住了,伸手拉了他一把:“快到顶了,坚持住!”
终于看到终点的红旗。郑教官站在旗杆下,手里拿着秒表。
“第十八名,张和平,二十三分钟十七秒。”教官报时,看了张和平一眼,“还不赖。”
“第十九名,王建成,二十三分钟四十一秒。”
王建成一到终点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张和平把他拉起来:“别坐着,慢慢走。”
陆续有人到达。最后三名是几个年纪稍大的同志,跑得满脸通红,其中一个到终点时直接吐了。
“看看你们!”郑教官指着那三人,“就这体能,怎么追犯罪分子?怎么保护群众?中午吃完饭,加练三公里!”
那三人脸色惨白,但没人敢说话。
上午的理论课在警校教学楼。教室里通着暖气,但还是很冷。学员们搓着手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教材——《刑事侦查学》《审讯心理学》《痕迹检验基础》。
讲课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教授,姓吴,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逻辑严密。
“今天讲现场勘查的基本原则。”吴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及时、全面、细致、合法。
“及时,就是要快。犯罪现场每过一分钟,痕迹就少一分。全面,就是不放过任何可能的地方。细致,就是要像绣花一样仔细”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我知道你们有人觉得,抓个小偷小摸,用不着这么麻烦。但我告诉你们,小案子破不了,大案子更难破!”
张和平认真记笔记。这些理论经过教授更系统、更深入的讲解,很快在他脑海里形成一套比较清晰的思维逻辑,再加上系统的加持,张和平学的倒是很轻松
“下面讲足迹分析。”吴教授翻开教材,“这是近年来国外刑侦技术发展的重点。一个人的身高、体重、年龄、性别,甚至职业习惯,都可能从脚印中反映出来。”
他拿出一叠照片发下去:“这是几个实际案例的脚印照片。大家看看,能分析出什么?”
张和平拿到一张照片。雪地上的脚印很清晰,前掌深,后跟浅,步长中等。他快速在脑子里计算:鞋印长26厘米,身高约一米七;步长65厘米,步态正常;前掌压力集中,应该是青壮年
“哪位同志说说?”吴教授问。
前排一个学员举手:“应该是男性,身高一米七左右。”
“依据呢?”
“鞋印大小和步长判断的。”
吴教授点点头:“基本正确。还有吗?”
张和平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这位同志,请讲。”
“从压力分布看,前掌压痕深且集中在跖骨区域,说明走路时身体前倾,可能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另外,右脚脚印比左脚略深,可能有轻微跛行或者习惯用右腿发力。”张和平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走到张和平桌前:“你叫什么名字?”
“张和平,东城分局。”
“以前学过?”
“没有!这些东西跟物理知识联系紧密,我物理还行!昨天接触了一起案子,就是通过脚印分析出来的。”
吴教授点点头,转身对全班说:“听到了吗?这才是专业的分析!不仅要看大小,还要看深浅、看分布、看细节!”他指着照片,“这个嫌疑人后来抓到了,确实是搬运工,右腿有旧伤。完全吻合!”
学员们看向张和平的眼神都变了。王建成坐在旁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上午的理论课一直上到十一点半。下课时,吴教授叫住张和平:“张和平同志,你留一下。”
等其他学员都走了,吴教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正是张和平写的那份脚印分析报告。
“这是你的吧?”吴教授问。
张和平一愣:“是胡队长给您的?”
“嗯,老胡让我看看。”吴教授翻着材料,“这些公式有些是我在苏联专家讲课里听过的,有些没见过。特别是这个通过雪地压痕深度推算体重的公式,很实用。你自己推导的?”
“结合了一些物理知识和实际经验。”张和平谨慎地回答。
吴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年轻人,不用紧张。我是搞学术的,不问出处,只问对错。你这套东西,如果能验证完善,可以写进教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足迹案例,有三百多例,都有详细数据和嫌疑人信息。你拿去看看,验证一下你的公式。”
张和平接过笔记,厚厚一本,字迹工整,还配有手绘的示意图。
“谢谢吴教授。”
“不用谢我。”吴教授摆摆手,“咱们公安系统,缺的就是你这样肯钻研技术的年轻人。好好干。”
下午的训练场寒风刺骨。学员们列队站在靶场,每人领到一把五四式手枪和十发子弹。
“今天练速射!”郑教官站在前面,“十米靶,五发慢射,五发速射。要求:慢射四十五环以上,速射四十环以上!不合格的,练到合格为止!”
张和平检查了枪械——和他领的那把型号一样,但枪号不同。他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枪膛,然后装弹。
“第一组,上!”
张和平在第一组。他走到射击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开始!”
第一发,瞄准,击发。“砰!”后坐力传到手臂,靶纸中央出现一个弹孔。
第二发,第三发五发慢射,张和平打了四十九环——一个十环,四个九环,弹孔集中在靶心周围。
“不错。”郑教官在他身后说,“速射准备!”
张和平重新装弹。速射要求十秒内打完五发。
“开始!”
他快速瞄准,连续击发。“砰砰砰砰砰!”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报靶员挥旗:四十五环。
“可以啊!”王建成在旁边说,“你这枪法,就算在部队也是神枪手了!”
“练得多。干过民兵!”张和平笑了笑。其实他在系统激活后,对枪械的掌握已经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瞄准、击发、控枪几乎成了本能。
轮到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学员时,出了状况。那学员可能是紧张,第一枪就打飞了,脱靶。
“停!”郑教官走过去,“怎么搞的?枪都拿不稳?”
“教教官,太冷了,手抖”学员哆嗦着说。
郑教官夺过枪,示范了一遍标准姿势:“握紧!手腕不要软!再来!”
那学员重新射击,但还是不行,五发只打了二十八环。
“不合格!”郑教官脸色难看,“旁边站着看别人怎么打!看完加练!”
一下午,靶场上枪声不断。有人打得准,欢呼雀跃;有人打不好,垂头丧气。张和平又打了两轮,成绩稳定在四十五环以上。
训练结束时,天已经擦黑。学员们的手都冻僵了,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那是掌握技能后的自信。
“上车,回市局!”郑教官下令。
三辆卡车载着学员们驶出警校。车厢里,大家裹紧大衣,互相交流着训练心得。
“张和平,你那速射怎么练的?教教我呗。”一个学员凑过来。
“主要是手腕要稳,击发瞬间呼吸要控制”张和平耐心讲解。
王建成靠过来,压低声音:“听说这次培训结束,表现好的可能纳入后备人才库。你肯定没问题。”
“还不一定呢。”张和平说,“大家都优秀。”
卡车在暮色中驶回市区。北京城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星星洒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