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装备科，刘君山看看表：“走吧，送你去市局。培训九点开始，别迟到了。”
两人上了吉普车。张和平把手枪插进枪套，系在腰带上。沉甸甸的，是一种陌生的重量。
“习惯就好。”刘君山一边开车一边说，“咱们干这行的，枪就是第二条命。平时多练，关键时候才用得上。”
车开到市公安局时，刚过八点半。市局是栋四层的苏式建筑，庄重威严。门口有卫兵站岗，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刘君山显然对这里很熟，带着张和平直接上三楼，来到刑侦总队办公室。
“胡队长！”刘君山敲开门，里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看文件。
老者抬起头，看到刘君山，脸上露出笑容：“君山来了？快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张和平身上，“这位就是你说的张和平同志？”
“胡队长好，我是张和平。”张和平敬了个礼。
胡队长站起身，回了个礼。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坐，都坐。”他指了指沙发，“君山跟我提过你，说是个好苗子。”
刘君山笑着说：“胡队，和平可不只是好苗子。昨天他第一天上班，就破了个抢劫案。单凭脚印分析，就把嫌疑人特征说得八九不离十。”
“哦？”胡队长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张和平把昨天案子的分析过程简要汇报了一遍。胡队长听着，不时点头，最后说：“脚印分析这在国外刑侦学里确实有应用，但咱们国内还很少见。你从哪儿学的？”
“因为在供电所的时候需要学习电路知识，没事儿了就喜欢看书，慢慢的喜欢上物理，后来自己看了些物理类的书。”张和平把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胡队长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刘君山看着自己的老上级没有再追问，就赶紧从皮包里掏出张和平昨晚写的材料递了过去。
“胡队，你看看这个，和平昨晚上写的，很详细。”
胡队长接过材料翻开看了看：“这份材料写得不错。特别是关于步态特征与身高体重的换算公式，很有见地。”
他抬起头，看着张和平：“和平同志，你这份材料，我准备推荐给刑侦学院的教授看看。如果能形成系统的教学方法，对全市的刑侦工作都有帮助。”
张和平忙说：“胡队长过奖了，我也就是一点粗浅的想法。”
“不必谦虚。”胡队长摆摆手，“有能力就要发挥。君山把你安排到二组是对的，盗窃抢劫这类案子，现场痕迹多，正适合你发挥特长。”
又聊了几句，刘君山看看表：“胡队，培训快开始了，我先送和平过去。”
“去吧。”胡队长站起身，和张和平握了握手，“好好学。培训结束后，可能还会找你谈谈材料的事。”
送张和平到培训集合点，刘君山又返回胡队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胡队长还在看张和平那份材料，见刘君山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刘君山没坐，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胡队长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杯，这才坐下。
胡队长放下材料，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君山，这个张和平你怎么看？”
“好苗子。”刘君山毫不犹豫，“身手好，昨天我看了他在民兵训练基地训练的成绩，枪法不错，固定靶子十发九十环。脑子活，你看他这材料写的，条理清晰，有理论有实践。最重要的是，沉稳，不张扬。”
胡队长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他这份材料”他敲了敲纸面，“不简单。这些公式和计算方法，不是随便看看书就能总结出来的。要么他天赋异禀，要么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刘君山喝了口茶：“我问过，他说自己学的。我查了他档案，学习能力确实不错，能同时考过电工和驾驶员中级证。并且还有这很好的手艺，学东西很快。”
“那就说得通了。”胡队长沉吟，“不过即便如此，他能把这些理论消化吸收，还能应用到实际破案中，说明悟性极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能看到培训学员们正列队登上卡车，张和平也在其中，正帮一个年纪稍大的同志提行李。
“君山，你知道市局领导为什么点名要张和平吗？”胡队长忽然问。
刘君山一愣：“不是因为上次抓敌特立功？”
“立功的人多了，为什么单要他？”胡队长转过身，“我听说，是李副厅长亲自打的招呼。李副厅长和你们局的李副局长是战友，李副局长把张和平的表现报上去，李副厅长看了材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咱们公安系统，需要这样有想法、有脑子、有身手、有技术的新型干部。”胡队长走回桌前，“君山，时代在变。以前咱们抓特务、剿土匪，靠的是勇敢和忠诚。现在不同了，犯罪手段越来越复杂，需要懂技术、懂科学的人才。”
刘君山若有所思：“所以市局领导才这么重视这次的干部培训？”
“对。”胡队长重新坐下，“这次培训，不光是政治学习，还有刑侦技术、法医基础、犯罪心理学全是新东西。张和平能写出这样的材料，说明他有这个潜质。”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
“君山，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知道你能力强，但也知道你的短板——文化程度不高，对新东西接受慢。张和平正好弥补你的短板。你要好好团结他，发挥他的长处。这对你，对他，对咱们东城分局都有好处。”
刘君山郑重地点头：“胡队，我明白。您放心，我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人。和平有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昨天他破案后，我已经让全队学习他的分析方法了。”
“这就对了。”胡队长欣慰地说，“咱们干公安的，最忌讳窝里斗。团结才能出战斗力。”
窗外传来卡车发动的声音。两人走到窗前，看到三辆解放牌卡车载着培训学员驶出市局大院。张和平坐在第二辆车的车厢里，正和旁边的同志说着什么，表情认真。
“这一批培训一个月。”胡队长说，“回来之后，张和平就不一样了。你要做好准备，可能要给他加加担子。”
“我巴不得呢。”刘君山笑道，“队里正缺他这样的人才。”
卡车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胡队长收回目光，拍拍刘君山的肩膀：“行了，你也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带他。”
“是！”
刘君山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廊里回荡着他坚定的脚步声。
胡队长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张和平那份材料，看了很久，最后在封面批了一行字：“建议印发各分局刑侦队学习参考。”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新的时代需要新的公安，而新的公安，正在成长。
这个冬天，北京的雪还会下，但冰雪之下，新的生机已经在萌动。就像张和平这样的年轻干部，他们带着新的知识、新的理念，正在悄然改变着这座城市的面貌。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