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旗在树影间时隐时现,庞大商队沉默地穿行于愈发幽深的丛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隐隐的汗味。
护卫们看似相互低语,但目光警剔地扫视着四周密林,握着兵器的手始终不曾放松。
“张老弟,你这烤肉手艺……今儿个可有点失水准啊?”秦虎骑在马上,撕咬着手里一只烤鸡,汁水顺着胡须滴落。
这是刚才歇脚时他嘴馋,硬拉着张平弄的,味道比起前些日子差了不少。
“自打离开李山镇,你小子就跟闷葫芦似的?”秦虎咽下一口肉,侧头看向旁边沉默赶路的张平,
“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还得我跟你红艳姐巴巴地找你说话?”
张平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事。”
思绪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对诡谲莫测的一老一少,
“还是……修为太低了啊。”
“啧啧啧,”秦虎闻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就你这修炼速度,武馆里谁能比得上?还嫌低?!”他摇着头,一副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
张平只是摇头,知道秦虎难以理解他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焦虑与忌惮。
离开李山镇,已半月有馀。
此刻回头细想,他几乎能断定,那老妇人和少女使用的,绝非简单的隐匿之法。
那是一种更为玄奥的力量,在他毫无察觉间扭曲了他的感知,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诸多显而易见的矛盾。
再联想到老妇人口中那声意味不明的“同族”……
灵狐!必然是灵狐!
可她们明明是人形!用的也是一种类似灵狐能力,却更高级的力量!
狐妖化形?张平遍搜记忆,也从未听闻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秦老哥,” 张平甩甩头,驱散脑海中的阴霾,
“松平县,还有多远?”
秦虎眯眼望了望天色,又估摸了下山势:“快了快了,瞅这天色,擦黑前准能到!”
张平长舒一口气。
连日风餐露宿,他有些受不了。
这七天为了赶路,崇馆主几乎没让队伍在任何沿途城镇落脚休整。
陆家商队同样归心似箭,双方一拍即合。除了补充必需的水粮,便是日夜兼程。这般颠簸辛苦,对他而言也是头一遭。
……
斜阳熔金,一座巍峨的城墙终于撞入眼帘,沐浴在柔和的暮光之中。
“松平县……果然名不虚传!”张平勒住马缰,望着那比令川县雄壮了一圈的城墙,眼中难掩惊叹。
城楼高耸,城门深邃如巨兽之口。
披甲的守城士卒肃立于两侧,铠甲折射着夕阳最后的温暖。
城门口熙熙攘攘,车马人流络绎不绝。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墙根下竟延伸出一圈低矮却齐整的木屋区,烟火气息从中隐隐透出。
“好大的县!”有鲜少走此路的武馆弟子忍不住惊呼。
“松平县占了地势平坦的便宜,耕地林地都多,养得起人。”秦虎听到师弟的羡慕,叹了口气,
“可惜咱令川县被令川河死死箍住,要是能把河对岸那片沃土圈进来,未必就比他松平差了!”
张平默默观察着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这里的武者,无论是穿着劲装的镖师还是佩刀的江湖客,与担筐挑担的平民擦肩而过时,神态竟颇为平和自然,甚至偶有简短交谈。
这在等级森严、武者与平民泾渭分明的令川县很少看见。
“秦老哥,这松平县……风气倒是特别?”张平忍不住搭话。
秦虎咧嘴一笑:“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几十年前,这儿比咱们令川还破落呢!”
他来了兴致,压低声音,仿佛诉说一段传奇,
“听说这儿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姓萧!原本就是个刨地的穷小子,嘿,偏偏生了副练武的好筋骨!一路摸爬滚打,走了大运,五十岁那年硬是突破了锻骨境!震动了整个澜江府城!”
“后来?”秦虎唾沫横飞,
“人家攀上了府城大人物,当了乘龙快婿,衣锦还乡,直接坐上了松平县令的位子!回来就大刀阔斧地折腾开了:宰妖魔、砍贪官酷吏不算,还发动全城百姓开荒垦田,勒令武者定期清扫城外妖魔异兽!
开出来的好地,分给流民散户。减赋税,修水渠……没几年,普通人的日子就好过了,人丁也兴旺起来!”
秦虎眼中带着几分佩服:“更狠的是,这位萧大人仗着锻骨境的修为,硬是立下了铁律,把松平县的武者给管得死死的!
你想在这儿仗着武力横行霸道?嘿,县衙可不管你是淬皮还是炼肉!所以啊,你看这儿,没啥贫民窟富人区的划分,县衙说话比除妖司还管用!在整个澜江府,独一份儿!”
张平听得目定口呆,下意识脱口而出:“那……那他有没有搞出过一种叫‘蒸汽机’的东西?” 这发展路子,也太象他前世的沙雕网友了!
“蒸……蒸汽鸡?”秦虎一脸茫然,“那是啥品种的鸡?”
“咳咳……额,好象是一种山鸡,味道不好。”张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入夜,庞大队伍寻了两家相邻的客栈,直接包了下来休整。
次日清晨,崇信匆匆归来,脸色颇为阴沉。
张平从全红艳口中得知了原委:原本委托押镖的松平县苟家,因武馆迟迟未到,已另请了高明。他们这趟,算是白跑了。
“那岂不是赔本买卖?”张平皱眉。
“倒也不算血本无归。”全红艳无奈地摊手,
“师父跟苟家主谈妥了,咱们跟苟家的商队一起走,也负责护卫,但酬金……只有原来的三分。”
张平眨了眨眼,这不还是亏了吗?又转念一想,李山镇那批灵狐尸体价值不菲,加之陆家那边的进项,武馆整体应该还是赚的。
又过了一日,四通武馆的队伍与苟家庞大的商队在城外汇合。张平隔着人群远远打量苟家主事人,
一个笑容可鞠、满面红光的大腹便便中年男子,标准的富商模样。身边立着一个身形瘦削精悍、眼神锐利的长衫男子,崇信正与其寒喧,神态颇为郑重。此人气息沉凝,赫然是炼脏境的高手!
注意到陆家商队因苟家队伍的喧闹而显得格外冷清,张平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上前。
他挂着武馆学徒的名分,明面上,该有的分寸还得有。
再次启程的队伍规模更加庞大,浓郁的人气如同黑夜中的灯火,吸引着沿途密林中无数贪婪窥视的目光。
所幸有崇信、卢强以及那位瘦高炼脏高手三位强者坐镇开路,一路上遭遇的零散妖魔大多只敢远远觊觎,未敢上前袭扰。
半月跋涉,周遭景色渐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