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飘洒洒,北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两个少年哈着热气,脚步轻快。
此一行,孟沉有了窥探玄修之法的希望,乃至于能点亮阴鱼,玄武兼修。
而龚自明则一副升官发财的模样,他想使劲儿的不行于色,但眉宇间的欣喜却掩藏不住。
回了住处,二人将银箱放下,齐齐回过头,看向两条街外的竹篮巷。
只见飞雪飘洒,难减火势。北风呼啸,更增火威。一时间红波汹涌,竟已映红了半边天。
二人卸了蓑衣,抓雪搓了手面。回了屋里,点上烛火,又检查身上有无血迹。
见没有异常后,龚自明这才打开银箱,简单点了点,道:“现银约莫一千七八百两,银票三百两,算作两千。我取一千五,你取五百。”
“好。”孟沉此行不为金银,只当这五百两是白得。
龚自明很是满意,道:“这几天肯定风声紧,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
这在情理之中,孟沉并不在意,只关心一个问题。
在今晚之前,孟沉与龚自明只有同乡同学之谊。但经今晚之事后,已然与龚自明同乘一船了。
孟沉若失,那大概是要供出龚自明的。而若龚自明被拿,那大概自己也讨不了好。
但正如龚自明所言,没有家世人脉,想要往前只能一博。
是故这些风险都是能承受的。只要能往上走,只能武道玄修之路敞开,那就值得。
孟沉问:“我何时能拜见上使?”
“等我消息。”龚自明道。
“……”孟沉深吸一口气,愈发觉得上了贼船。
孟沉取来事先买的狗腿,撕开一半给龚自明,又问:“上使是男是女?性情如何?”
龚自明啃了口冷狗腿,随即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根本没见过上使真容,何谈男女?不过性情嘛……唉,不好说。”
还什么不好说?那就是十分恶劣了!
孟沉哼哧哼哧,大口的啃起了狗腿,又跟龚自明打听玄修之事。
可龚自明显然是入道未久,他也含糊的很,只说等孟沉见了上使后才能说。
二人一夜未眠,外间的雪也飘了一夜。
到了清晨,出门一看,天地苍茫,雪都能埋住脚了。
没多会儿,外间想起铃铛声,这是收粪水的驴车。
龚自明乘粪车离开,银子也都带了去。
二人并没约定何时再见,因为龚子明也说不准,只让孟沉在家等着。
孟沉无奈的很,可到底前程操于人手,还只能忍着。
出了门,孟沉先去喝了碗羊肉汤暖暖身子,又又去采买了一条羊腿,一坛好酒和一罐茶叶。
上午已过半,孟沉赶到杜家武馆后,才知学徒们已放了节假。
“风大雪寒,也不必拘泥这种礼节。”杜衷见孟沉头上冒汗,鞋子半湿,便知孟沉是一路赶来的。
杜仁笑嘻嘻的拉着孟沉来烤火,又给倒上热茶,问道:“在家干啥了?”
“也没什么事,地里没活干,除了练刀练拳,我就四处转悠转悠,陶冶性情。”孟沉道。
“这样也好,不过也不能松散懈迨了。”杜衷宽言提点,“咱们武人不仅要练武,也得修心。去了焦躁之气,一步一个脚印,这才是长久之道。”
“是。”孟沉躬敬应下。
扯了一会儿,又有人来,领头的是钱逸,还带着四个人,都是已叩开两关的同门学徒。
很快,那万大宝、戚苗和言飞竟也来了。
杜衷很欣慰,不论这些学徒出身如何,也不管境界几何,都笑着一一问了话,并不冷落谁,还让厨房做了饭,要留诸学徒吃饭。
待到晌午,祁云也赶了来,腰上挂刀,头发随意扎著,一副风尘仆仆的匆忙模样。
如今祁云攀上了高典史,摇身一变成了县衙的捕快,平日里跟在薛捕头身边办差,因有高远的娘亲照料,倒也混的风生水起。
“杜师,我来迟了!”祁云上前,好似见了亲爹一样,眼框都红了。
孟沉和万大宝等人见状,情知这是祁云得了官场磨砺,道行愈发的深厚了。
“好孩子,好孩子。”杜衷也很给面子,拉着祁云的手问了好些话,心里却说这孩子净学些虚伪应酬的本事,拿我当长官练手是吧?
一群人乱糟糟的扯了片刻,便既开宴。
杜衷不是个讲究礼节的人,兼之又是家宴,他受了诸学徒敬的三杯酒,便不愿眈误年轻人热闹,借口酒醉,去后院安歇了。
果然,等杜衷一走,万大宝就急切问:“祁师弟,不是说好了午时前到么?你咋拖这么晚?”
“唉,别提了!”祁云俩手揣在袖子里,没半点捕快的干练劲儿,不耐道:“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半夜烧了竹篮巷,害的老子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到这会儿我都还没合眼呢!”
“听说竹篮帮昨晚被挑了?”钱逸在南城有门路,对南城的事很是了解。
“我听说白衣秀士瞿三死了。”戚苗也跟了一句,他现今已离开了武馆,去南城混了帮派,倒是知道的更多。
“死了八个。瞿三夫妻俩都烧成渣了!”祁云神秘莫测,低声道:“竹篮帮的银子也都被抢走了,总计一万多两!”
孟沉倒吸一口凉气,好奇问道:“混帮派来钱这么快么?”
“大概没那么多钱。”杜仁是个有见识的,“瞿三才起来几年?才三叩关罢了,以前都没啥名声的。再说了,竹篮帮收的钱,大头都得上供,他手底下有个三五千两就算不错了!”
“是帮派火并,还是仇杀?”钱逸好奇问。
“不是火并。”祁云很是自信,他低声道:“瞿三的死法跟高师兄一样,背上插了把刀子。按着高典史的意思,大概还是冲着严家去的。”
一听事涉严家,酒桌上就更热闹了。
议了许久,诸人才一一散了去。
孟沉留在最后,又邀杜仁一起去拜访李向生。
“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咱大哥带咱嫂子去府城接小姐了,你去了也得扑个空。”杜仁笑道。
“接小姐?小姐真出家了?”孟沉想起叶尽欢的样貌,就觉这样美丽的人当尼姑未免大材小用。
“那倒不至于。”杜仁嘿嘿的笑,“等小姐回来,我带你再去见见她!”
俩人扯了一会儿,孟沉便要告辞。
杜仁把孟沉送出了武馆大门,似又想起了什么,小声问:“最近严昭找过你没?”
“自我第三次破境失败后,他就没再请过我了。”孟沉笑笑。
“姓严的还真是……”杜仁嘟囔一句,才又道:“要是严昭找你,让你帮忙引荐咱大哥,你就说不熟,别傻了吧唧的应下。”
“大哥跟他结了梁子?”孟沉听了杜仁的话,好似李向生跟严昭闹了矛盾。
“没啥事。”杜仁冷笑一声,“你不用多管。”
辞了杜仁,孟沉便既离开,可刚走到大街上,又被拦住了。
拦路者是戚苗,他很是激动,“师弟,想不想发笔财,过个肥年?”
“师兄有什么门路?”孟沉好奇问。
“瞿三死了,竹篮帮群龙无首,咱们想分一杯羹。头儿让我邀几个能打的,报酬绝对丰厚!”戚苗小声道。
孟沉自昨晚杀了瞿三后,就已从良,不做这种好勇斗狠的事了。
再说,昨晚得了五百两现银,家里还藏着高远的五百两银票,另还有些散碎银子,过年肯定没问题,自不会再去拼命。
“不是说瞿三是高典史的人么?还跟严家颇有往来,你们这就去抢地盘?”孟沉问。
“谁赢了,谁就是下一个瞿三。”戚苗道。
“师兄,这种搏命的买卖,我做不来。”孟沉拒绝。
戚苗也不勉强,拱了拱手,道:“以后师弟若是想做这种买卖,尽管去南城观音庙找我!”
“好说。”孟沉拱手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