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冷，日光浅淡。
上午刚刚过半，叶青山见孟沉沉思，他也就不再多说，又去逗弄麻雀。
杜仁始终没忘今天的任务，就又上前问道：“当家的不再指点指点？”
“还有什么好指点的？真当我无所不能？”叶青山没好气道：“我这本就是一家之言，不一定对。”
“当家的说的太让人难懂。”杜仁追问不停，“所谓不谐，是天赋不足？注定到不了第二境？”
“越没用的人，越是谈什么天赋。第二境罢了，要什么天赋？”叶青山闻言失笑，“大多数人，一辈子都等不到比拼天赋的时候。”
“这个咋说？”杜仁好奇问。
“咱把天赋比作钱，比作银子，比作家底。”叶青山呵呵笑，“比方说，你有三十两，你师弟有八十两，严龙有一百两，你觉得你师弟比你进境快理所应当，你觉得清水县武道第一人的名号实至名归。可这不算什么天赋，是地方太小，是你见识不够，才觉得严龙钱多罢了！”
“那钱多的有多少？”杜仁茫然问。
“真正的天赋是，严龙有一百两，但另有人有八百两，有人有八千两！”
叶青山手指了指孟沉，道：“你兄弟小半年还没迈过去第一境，可四十前年，人称秋剑的剑圣不过用了半年时光，就从第一境来到了第六境，人称其为天门之下第一人。什么叫天分？这才叫天分！你们这些小孩子家家，天天扯什么天分，其实严龙是水桶，你们就是老瓢，在人家大江大河跟前，屁都不是！所以以后出去别谈什么天赋，传到行家人耳朵里，还不够丢人的！”
听了这番奇论，孟沉和杜仁一时都愣住了。
孟沉本还想着自己有阴阳鱼图，破关闯境不算慢，没想到竟井底之蛙。
“别跟人比钱多，钱少一样能成事，只不过略艰难些罢了。”叶青山见这二人模样，又赶紧找补一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啊！”
“你也别安慰我俩了！”杜仁本是来为孟沉找路子的，他这会儿却有些颓丧，左右看了眼院子，问道：“小姐去哪儿了？上次我来给我哥送核桃，就没见着她。”
“她出远门了。”叶青山竟叹了口气，“来家里说亲的人太多，她嫌烦。听说有个叫无念的秃驴在府城唱大戏，她就跑去看了。指不定再回来时，她就成尼姑了。”
“这是好事啊。”杜仁真心赞叹，他伸出俩指头，“小姐要是成了尼姑，我出两百斤香油捧场，给我娘供两盏长明灯！”
“向生真是没白教你念书，忠孝节义都让你学全了！”叶青山冷笑。
此时此刻，孟沉在听到叶青山提及和尚之后，就不由得想起了不戒和尚。
孟沉也愈发的觉得，想要再进一步，就需得点亮阴鱼。
而想要点亮阴鱼，怕是要应在玄修之上。
可思来想去，学武有杜师教导，修玄却去哪里寻个指引之人呢？
想了半天，也无所获，孟沉见叶青山和杜仁玩鸟玩的开心，就也上前，拿手伸进笼子里戳那麻雀。
扯了会儿废话，杜仁这才带着孟沉离开。
走没多远，见有个卖糖葫芦的，杜仁买了个糖葫芦给孟沉，跟哄小孩儿一样，还问甜不甜。
“酸的很。”孟沉道。
“人生就象糖葫芦，你永远不知道买到的是甜的还是酸的。”杜仁竟从糖葫芦里扯了个大道理。
“山里红都是酸的。”孟沉道。
“……你还犟嘴。”杜仁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问：“这一趟没白来吧？有啥想法没？”
“也没啥想法。就是觉得叶前辈是高人，见贤思齐，想买些书看。”孟沉已经想明白了，得想法子参玄入道。
如今虽说寻不到玄修高人指点，但人不能让尿憋死，孟沉就想着先买几本史书、杂书参看参看，指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买书好啊！书得看呐！”杜仁立时应了下来，道：“你放心，我保证给你挑两本好看的书，让你败败火！”
两人在街上晃荡了一圈，寻到一家书局，买了几本史书，几篇杂记，另还有几本佛道两家的经典。
杜仁则跟掌柜聊的火热，最后买下一本书，唤做蒲团经，上面还有插画，精美的很。
回了武馆，杜衷就问起了叶青山有无交代，孟沉自然一一禀告，待知道孟沉要看书学习后，还特意查看了买的书。
杜衷见有艳书，面上就难看了起来。
“我早劝过师弟了，还骂了他，可他偏不听，非要买！气死我了！”杜仁一副无奈模样。
艳书被杜衷当场烧掉，而后又讲了些男儿何患无妻的大道理，便让孟沉去后院看书。
此后孟沉不再习练沸血锻骨拳，每日除了练狂风刀法和八合拳外，便是看书长见识。
囫囵吞枣看了两天，略去王朝争霸，孟沉就发现这史书上不仅对武人之事记载不详，便是玄修之事记载也简略的很，只说万年前有道祖降世，曾收徒九人，于明知山分割阴阳，摘星讲道。
而后道祖于夜间飞升，此后每隔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便会化为大鱼虚影，遨游在星河之间，供世人瞻仰，这奇观也被称为神迹。
其实大多人都听过这些传说故事，但神迹已有两三百年没出现过，都隔着数十代人，乃至于一个王朝了，也就愈发的将其当做神话故事了。
孟沉又翻看了几本儒释道的经典，倒是记住了几位前辈高人的名字，也补了许多瞌睡觉。
而后孟沉找了几本志怪小说，上面多是妖异之事，并未详解玄修传承。而且看多了狐狸和书生的破事，难免心里痒痒。
孟沉没从书里看到有用的东西，便又将县城内外的几家道观和寺庙转了一圈，也无所得，只白白被骗去了上百文的算命钱。
如此过去十日，已近腊月中旬，天愈发的冷了。
孟沉欲求道而不得，别说门路了，连路在何方都不知道。
“别憋出病了，要不找个女人耍耍？”杜仁见孟沉有些低迷，就以过来人的样子规劝。
“你这样子有点不太对，我带你找几个娘们开开荤吧！先说好，丽春院去不起，你要非去也行，上次给严昭找的老娘们还在，我给了钱的！你要是嫌老，暗门子我倒是有门路！”祁云来找孟沉吃酒，他的解忧妙法与杜仁相同。
“我听说一次尝试破境而不得者，下一次就又艰难几分。我还听说，天无绝人之路，在死生之变时，最易破境。”那时行之和步生烟邀孟沉闲谈切磋，两人也还没尝试破境，道理却一堆又一堆。
“贤弟何必因一时的进退而忧惧呢？武道无涯，而人生有尽。又没人在后面追着你，不妨稍稍停歇。我爹教训我和欢妹时，说人成了亲才能稳当下来。你没想过成个家？”李向生夫妻琴瑟和谐，对其父也孝顺，对其妹宠爱，是以对孟沉的劝告也是以家为重。
“鱼丫头让我稍个信，说快过年了，问你啥时候回去。”牛家村里正的儿子寻到了武馆。
孟沉遍访群贤，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收拾包袱，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