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武馆时，下午才过半。
来到大堂，孟沉掏出银子，说要补交学费。
杜衷并不管这些事，他眯眼假寐，就当没瞧见。
“看来你真是会哄女人啊！”杜仁见孟沉带来了许多银锭，就感慨了起来。
“我根本没哄。”孟沉无奈道：“师兄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狄氏让我帮她查布行的事？如今她知道是严家在对付她，全然乱了分寸，好似要散尽家财。”
“你还真跟她说了？不怕严昭找你麻烦？”杜仁笑着问。
“我到底受过她的恩情，她可能觉得些许银两算不上什么大恩。可不管她认不认，我都不敢忘。只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孟沉道。
杜衷本在眯眼假睡，听了这话，终于睁开眼瞧了下孟沉。
杜仁也有感慨，“是啊，她其实就是个柔弱夫人。你给她出主意没？”
“我让她忍耐。”孟沉道。
“忍耐是退，可也不能一味的退。你呀，还是太年轻！”杜仁微微摇头，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你不了解女人的狠，也不了解严家看重什么。”
“师兄教我。”孟沉诚心求教。
“你想想，光脚的还能怕穿鞋的？你逼我死，那就鱼死网破！”
杜仁很是自信，“我要是狄春芳，我就披麻戴孝，在县城大街转上个三五圈，然后去县衙大门前一跪，哭诉嫂子欺辱，侄子非礼，还不让她在老公公跟前尽孝！让全清水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你就想吧，咱清水县本来人人都谈严龙，这一闹，还不得再谈上个十来年？他严龙还要不要脸？老家的人背后不戳他脊梁骨？要是再传到上面去，别人拿这点事为难严龙，他不得气死？就算事后杀了狄氏，那我至少恶心到你了！”
果然山外有山！孟沉就觉得这鱼死网破的毒计虽不伤严家人性命，但真能把严家人恶心死！
“师兄高！”孟沉诚心夸赞。
杜仁得意一笑，看向假寐的杜衷，问道：“爹，我这法子好不好？”
杜衷终于睁开眼，他道：“按你说的，那就再没转寰的馀地了。其实严龙品性不算差，是故忍耐才是最好的。”
“一个弱女子，被欺负的很了，那也没法子。”杜仁小声嘀咕了句，就掰扯起学费的事，“你是六月十一来的，交了俩月的学费。按着市价，二叩关每月十五两，三叩关每月二十两，咱按着六折的成本算。再预交两个月，按每月二十两算，咱亲兄弟明算帐，总计收你六十一两！如何？”
“我都听师兄的！”孟沉情知杜仁是往少里算的，不过也没说什么。而且钱是钱，恩情是恩情，孟沉把杜家父子的恩情都记在了心里。
分好了银钱，杜仁更加开心了，道：“爹，孟师弟等你传破境之法呢。”
孟沉顺势向杜衷俯身行礼。
杜衷微微点头，笑道：“三关已过，正该勇猛向前。”
说着话，他取出一本薄册，递给了孟沉。
孟沉两手接过，只见书封上写沸血锻骨拳。
“习此法前，我先把道理给你讲明白。”
杜衷语声温和，笑着道：“第一境锻体，其实不是将自身内外锤炼的刀枪不入，而是为第二境滋生真气时，不为真气所伤。”
“如何破境？其实说来也不难，这三重关已过，内外有所成，便得借助霸道刚猛的外功，以此打熬身躯，将三关贯通，而后真气自生，就算是成了。”
“沸血锻骨拳以相应的呼吸法门，强行使气血如溶炉般腾沸，继而使筋骨血肉震颤，乃是以力破境、以血养身的至阳至刚的外家之法。”
杜衷念叨完，然后才让孟沉翻开薄册来看。
待孟沉看完，杜衷又把这沸血锻骨拳细细的讲了半个多时辰，然后就让孟沉来试。
孟沉先调匀呼吸，而后便开始行功。没过多久，周身肌肤就泛红发烫，气血流动好似沸水奔涌，皮肉与筋骨隐隐作响，乃至于耳中可闻自身血脉搏动之声，如擂鼓轰鸣。
收了功，孟沉面上赤红，头顶冒汗，只觉觉的身心俱疲，就不由得想起了配完种的驴！
杜衷让杜仁扶着孟沉坐下，笑着道：“此法对破境极有助益，但也最易伤筋动骨、乃至气血耗竭。”
“这法门本是博杀之术。不讲循序渐进，不讲阴阳相合，对自身损耗极大，却能让自身在短时间内更强。”
“你记住了，此法每日习练三至五次，于清晨朝阳之时修习最佳，夜晚就不要练了。尤其是，伤病之时不可修，交合之后不可修，经期之日不可修。当然，你也没经期。”
“待到修至血沸如炉、筋骨齐鸣，皮肉震颤之时，便能尝试破关了。”
“但这有弊端，习此法最好一两年内破关。只因此法练得多了、久了，大都衰老的快些，且易留下暗伤，便是寿元也会短一些。唯有早些到第二境，凭着自身真气养身养神，才能消弭祸患。”
杜衷似对孟沉很满意，说的也就多了些。
孟沉这才知道为何杜师让自己照着秘籍练，而非亲自演练，原来此法坏处太多。
“杜师，习此法者，通常多久能破境？”孟沉问。
”资质不足者，苦熬数年也不得过。资质通达者，那也不必多说。”杜衷严肃了起来，“咱们这种没根脚的人，只能以此爆烈之法修行。人家高门大派，或是世家，虽有温和的法门，可人家也不会传给咱。”
“愿赌服输，当初严龙学的也是这一类的法门。”杜仁忽然笑着插口。
“这话有些道理。要知道，许多人连‘赌’的资格都没有。咱们拼到三叩关，才算是上了赌桌。”杜衷接着教导：“你也别太在意快慢，前三境其实用不到多少天分，辛勤苦修总能有成果。能去到第四境，到那时才是真的要看天分了！”
这是金玉良言，孟沉当即俯身谢过。
此后孟沉每日上午打三遍沸血锻骨拳，下午打两遍，夜晚则吞服丹药和药浴，其馀时间则依旧打熬气力。
不过终究是有钱了，孟沉每日都要出门买些肉食进补。
转眼过去四日，阳鱼又复明亮。
孟沉便既准备破境，这一日从早练起沸血锻骨拳，还未到正午时，便觉气力不济，头晕眼花，那阳鱼也逐渐浅淡。
如此熬到下午过半，孟沉便已力竭倒地。
之前闯关未成时，孟沉都会觉得差了一口气，但这一次却让孟沉觉得隔了一堵墙。
这是之前闯关时从未有过的感觉，这堵墙好似难以逾越。
如此又过九日，阳鱼复亮。
孟沉再次尝试闯关，依旧未成，那高墙之感更甚。
已入十月下旬，孟沉歇了一晚，第二天放空心绪，练狂风刀法。
不想晌午刚过完，外面竟有人找，乃是严昭派了人来，说是听闻孟沉昨日破境未成，邀孟沉晚上去他家中一叙，探讨武道之变。
孟沉两番破境不成，也确实想听一听第二境高人的指点，便答应了下来。
“那便去吧。只是切记，酒要少饮，女色更是碰都别碰！”杜衷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