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依旧带着青鱼。
两人赶到瞎子涧,寻到龚自明家。
龚母更见憔瘁,面上无有一丝血色,左臂一直垂着,“上次进山采药,他就一直没出来。”
说着说着,龚母流出泪来,道:“天冷了,山里更冷,那娃也不知道……”
“伯母,你骼膊怎么了?”孟沉问。
“我进山里找他时给摔的,不打紧。”龚母用满是裂纹的右手抹了抹泪,叹道:“他自打城里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也怪我没用,本来给他说好了亲,人家嫌我们穷,给反悔了,那孩子就一直不说话……”
龚母一边说,一边哭,到最后都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了,好似犯了癔症。
孟沉情知问不出详细,就道:“伯母,先去寻了大夫,把骼膊看一看,别落了病根。”
眼见龚母只是哭,孟沉就找了村里的里正,抵了押金,借了驴车,拉上龚母去镇上寻了医馆。
等人家大夫一看,龚母的骼膊竟是摔断了。忙活半天,正了骨,开了药,孟沉又赶驴回到瞎子涧。
还了驴车后,给龚母留了两百文钱,给了她家邻居五百文,让人家帮忙管龚母做饭熬药。又给了里正一两银子,让里正半个月后带龚母再去一趟镇上的医馆。
忙活完,天都快黑了,龚母哭着朝孟沉下跪,孟沉赶紧扶住。
又说了一会儿话,孟沉把带来的核桃留下,这才带着青鱼离开。
回到家时,天已大黑。
安歇一晚,清晨起来,吃过饭,青鱼开始收拾东西。
“你在城里除了吃喝外,可别乱花钱。别买成衣,买回布我给你裁。还有鞋子,他们卖的不结实,还不好看。我给你做了好几双呢!”青鱼嘟嘟嘟的说个没完,还让孟沉检验她的手艺。
孟沉看了看她做的布鞋,做工确实不差,线走的密,鞋底不仅厚实,竟还缝了字,乃是“小人”二字。
“城里花样多,你可别忘了本。”老陈头提醒。
“忘不了。”孟沉就取出三十两银子,交给了青鱼。
先前孟沉为狄氏办事,虽没办成,却得了四十两银子,又从高远处得了十几两碎银和五百两的银票。
前前后后花了些,银票自然没敢动,孟沉还剩四十多两。
“哥,你真发了!”青鱼没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都瞪大了,却不敢接。
“你帮我收好,以后我赚的钱都归你管。”孟沉笑着道:“等再攒些,咱就去县城买个宅子住,到时候跟严龙的夫人一样,天天吃糖吃肉。”
青鱼却扭捏起来,待孟沉把银子放她手里,她脸红了红,终于忍不住问:“爷爷,咱家秤呢?”
“咱家是大秤,称不准。”老陈头道。
“不试试咋知道?”青鱼强词夺理,她寻到了秤,仔细称了三四遍,最后道:“刚不到三十一两,大概缺个三五钱,这够买好几亩上田了。”
青鱼就感慨,“还是学武来钱快啊,跟抢钱似的!”
又扯了一会儿,孟沉便既出发。
走过老龙潭,青鱼还想再送送,孟沉不放心,就不让她送了。
回到了武馆,上午才过半。
因着柿子不好带,孟沉这次只带了些核桃,给杜师奉上一份,留给舍友一份,孟沉又和杜仁去给李向生送了一份。
眼见已是正午,孟沉干脆又请李向生和杜仁吃了顿饭。因着李向生在衙门事多,倒是没喝酒。
吃过了饭,回武馆的路上,杜仁忽的说:“昨天狄氏派了那小丫鬟来找你了。”
“可有说是什么事?”孟沉问。
“那倒没有。你要不去看看,指不定能再摸点钱。”杜仁笑道。
孟沉应了下来,便直接去往狄氏家中。
到了地方,却见狄家大门紧闭,门上挂的白早已被风雨吹得零散。
拍了门,依旧是那小老头开门。
孟沉进了大堂,狄氏与西园林就在大堂,一问才知,二人去了城外彩云观祈福,也是刚回来。
只是两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大概严昭又来寻麻烦了。
或者说,严家因高远之死而消停几天后,又来折磨狄氏了。
孟沉有心帮忙,但这一次当真帮不上。或者说,暂时帮不上。那严昭是第二境的武人,人家的爹可比高远的爹能耐多了。
“嫂子,西园兄,昨天你们找我,可还是因为布行的事?”孟沉直接问。
西园林点了点头,道:“前阵子听说是高典史死了儿子,城里风声紧,这才没人去我家布行扰乱。可昨日那王癞子又带人去了,我们报官也没用。”
孟沉沉吟片刻,接过了丫鬟送上的茶,然后直接挑明道:“西园兄,嫂子,你们想过没有,不过是几个无赖泼皮,凭什么敢堵你家的布行?为何官府不管?为何李兄让你们等严龙回来?”
这对表兄妹霎时间沉默了下来,可见他二人也是商量过的。
孟沉瞧着他二人,却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严豹来抢自家田契时的无奈。
如今这一对男女,手无寸铁的,当真是任人揉搓,还半点反抗不得。
过了良久,狄氏叹了口气,道:“我原是想过的,只是到底存了一分侥幸。”
狄氏眼睛又红了,她接着道:“孟兄弟,你还年轻,有些事你不懂。我没给严家生下一儿半女,如今又没了丈夫,是个无根之人,我得找个依靠。”
“芳妹当初本是与我有约,嫁给严虎是被逼无奈,是我老姑父和严龙强凑的。现今芳妹是自在身,她正年轻,我们就……”西园林吞吞吐吐的,最后道:“咱们大虞国可没严禁寡妇改嫁的律条!”
“是啊,我总不能当一辈子寡妇吧?我一直想生个孩子,可成亲几年,肚子一动不动,街坊们都说我是不下蛋的鸡。我去问过医,我没病,根本是严虎早年玩坏了身子。”狄氏都抹起了眼泪,“严虎在时,我没半点不合礼的地方。婆婆去世的早,我没孝敬过,可我只要得闲就去伺奉公公,给叔伯和两个侄儿的节礼也没缺过。如今成了自在身,凭什么孙氏却还要来管我?我家的地收不上租子,三间店铺的股子收不到息钱,就连我爹盘下的布行也要被占了去。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孟沉听了半天,终于捋清狄氏的想法了,原来她以为严夫人针对她,是不想她改嫁。
其实是人家想谋夺她的财产!
当然,这因虽错了,果却是一样的。因为只要狄氏不改嫁,那她就是严家的人,日后财物自然也归严家。
“嫂子,西园兄,你们想岔了。”孟沉道。
“哪里错了?”狄氏好奇问,“难不成她不是想阻碍我改嫁?”
“嫂子,西园兄。”孟沉是始终惦念着狄氏的恩情,直接坦白了说道:“我打听过了,严昭或是他弟弟以后要回老龙潭守祖业。他是想谋你们的财,不是想阻两位的好事。那王顶天王癞子后面是白衣秀士瞿三。”
狄氏闻听此言,一下子泄了气一般,道:“当真?”
孟沉点点头。
狄氏不解道:“我家三代拢共留下来不过两三千两银子,一年生息也不过三四百两,他们家大业大的,连这点钱也要抢?”
“我家仅剩的六亩地都被抢了。六亩地才值几个钱?”孟沉道。
“这确实是严家人的作风……”西园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苦笑道:“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嫂子,西园兄。为今之计,只有忍耐一途。等严龙回来,等我……”孟沉是真心想帮忙,但也是真的无能为力,“等我真的能帮上忙。”
狄氏叹了口气,道:“大伯做事公允,应……应是不会为难我的。”
她言语中殊无自信。
三人也没啥好议的了,孟沉喝了两杯茶,便告了辞。
走没多远,西园林追了上来。
“贤弟,这些天辛苦你了。”西园林苦笑道:“我们兄妹没依没靠的,也不认识什么武道高人,没给你什么助力,反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西园林取出一个包袱递上,道:“这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我什么都没帮到,受之有愧。”孟沉无功不受禄,并不去接。
“反正你不要,来日也会被别人抢了去。”西园林苦笑着塞到孟沉怀里,道:“我和表妹是不祥之人,以后我和表妹不能再资助你了,咱们两家也别再来往了,免得牵累了你。”
说完话,西园林转身就走。
孟沉站在原地,抱着包袱,里面银两约莫有百两上下,可却压的孟沉提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