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不到。”孟沉其实猜的是严家,因为若是熟人,那也不用下帖子,若是三大姓,杜仁大概也不会这般怪笑。
“你猜!快猜!”越是不猜,杜仁越是痒痒。
“是叶小姐?”孟沉小声道。
“你……”杜仁都愣住了,“你想啥呢?你小子有歪心思啊!告诉你,没门!咱大哥最近就在忙着挑妹夫呢!”
啊?叶尽欢要出嫁了?
“那是张王两家?还是平安药局的祝七公子?”这都是孟沉之前被杜仁带着去讨过饭的。
“他们是来帖子了,不过咱不去!上次去的时候,他们让咱喝了些烂茶叶,憋了一肚子的尿!这会儿再请咱,免谈!”杜仁叉腰,十分霸气。
“会不会得罪他们?”孟沉自打经历了高远之事后,就成了老实人,生怕不小心得罪了别人。
“什么得罪不得罪?在清水县,没我不敢得罪的人!再说了,他们请咱吃饭,是看好你的前程,想结交结交罢了。最多事后给你个三五十两银子,咱是花子吗?”杜仁厉声质问。
上次去讨资助,可不就象是个花子么!孟沉摇摇头,道:“不是。”
“这就对了。这会儿咱不急着去,等你来到第二境的时候,他们必然还是要再邀的,到时候再去,他们比现在还客气,给的钱还要多!”
杜仁很是认真,“咱这会儿就得跟丽春院的婊子学,欲拒还迎,让你看屁股,但不让你摸,这才能提上价!”
这都什么跟什么?露屁股的能卖上价么?孟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杜仁取出一帖子,笑道:“是严昭。”
孟沉接过一看,落款果然严龙的长子严昭,说明日中午在飞云楼设宴,请自己赴约。
“咱清水县地方不大,人人都说张王赵三家是世家。可那是老黄历,百足之虫,看着唬人罢了。真要说能耐人,首屈一指的就是严龙。你家与严家就隔了老龙潭,这是老乡啊!要是能结识了严龙,那以后总会有些说法的。”杜仁认真道。
这是金玉良言,而且孟沉确实与严家颇有渊源,确实该来往来往。如今既然推辞不得,那不妨见一见清水县武道第一人的儿子。
“那就去看看。”孟沉应了下来,又道:“我等晌午吃过了饭,我正好回家。”
安眠一晚,第二天晨练热身后,杜仁就拉着孟沉出了门。
俩人先去吃了顿早饭,杜仁嫌孟沉的衣裳太破旧,就带孟沉寻了个成衣铺,选了两件衣裳来试。
“以后专门做两套衣裳,到时身上挂个玉,弄个铃铛,配把剑,那也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啊!”杜仁仔细打量换了新衣的孟沉,就满意的很,“要是再捂白些,说话文气些,丽春院的娘们铁定让你白睡!”
孟沉见杜仁总是有意无意的唆使自己去卖,就干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师兄,我想配一把刀,看着更威武些!”
武馆里的刀带不出来。
如今习练了狂风刀法,孟沉觉得刀比娘们还香,恨不得天天抱着刀睡。再说了,今天回家,还得给青鱼家的驴削蹄子呢。
“那也不用去买!”杜仁似想起了什么,“我有一柄刀,平时用不着,干脆送你了!”
孟沉赶紧推拒,“这怎么好意思?”
“一柄刀罢了!”杜仁带上孟沉,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宅子前。
这宅子就跟龙威镖局隔了一条街,到李向生家也没多远。
开了锁,里面许久未住人,已落满了灰。杜仁翻墙倒柜,找出一把刀。
刀鞘上也挂满了灰,拔刀出鞘,却有森森寒光。
这刀稍长些,有三尺馀,刀柄约四寸,重有七斤上下。
“这是当初我定亲的时候,叶世叔送我的。稍重了些,不过你力气大,尽可用得。”杜仁轻轻拂过刀锋,然后送到孟沉手里。
龙威镖局当家的送的?孟沉接过,便问:“那嫂子呢?”
“前两年大水,她出去玩耍,被淹死了。”杜仁语气有些感伤,随即一笑,“都过去的事了!”
孟沉也不敢再问。
两人出了宅子,眼见时候不早了,就一道往飞云楼去。
飞云楼是九绝派的产业,位于北城。名为飞云,自然也不低,总计七层。
其中五六七楼最是雅静,四面只有栏杆遮挡,能俯瞰整个清水县,也能远观城外水流,算是清水县的一个好去处。
来到飞云楼前,早有人在门前接应,乃是严昭的贴身长随,唤做孙九郎的。
这孙九郎是严昭母亲家的家生子,杜仁与其相识,不过看那孙九郎模样,倒是有些嫌弃孟杜二人来晚了。
上了七楼,那严昭已在等着了,另还有一少年,一少女,观其气质风度,应也是学武的。
“严公子!”杜仁笑呵呵的拱手。
“杜兄风采依旧!我早想去贵府拜访,奈何不得闲。”严昭客气一句,看向孟沉。
那少年少女也站起了身,但没吭声。
“这便是我师弟孟沉了。说起来,他与严公子是同乡,两家就隔着个老龙潭!”杜仁笑道。
这严昭是个场面人,当即与孟沉扯起了家乡风物,还叙了年齿,两人同岁,只不过孟沉月份小了些。
严昭又介绍了那少年少女,原来这二人竟是出自正心拳馆。
少年名为时行之,少女名为步生烟,都已三叩关。而且观其名姓,就知道不是穷苦人家出身。
“久仰久仰!”孟沉抱拳,其实他根本没听说过这俩人。
“失敬失敬!”时行之和步生烟也笑着回礼,他俩却在昨天就已听说了孟沉。
客套话说完,诸人落座,店里伙计这才流水般的上了酒菜。
严昭敬了诸人一杯,就随意的与杜仁聊起了武馆的事。
接着严昭又问了问孟沉等三人的学业,这都无关紧要。
扯了一会儿,那步生烟忽的开口问:“杀害高远的真凶可寻到了?”
“没有。”严昭微微摇头,不甚在意。
“我听说他本是占了先机的,却被人以伤换伤,给吓住了?”步生烟又问。
“听人说是这样。”严昭点点头,问:“师妹与高师弟相熟?”
“相熟?”步生烟冷笑,“我不与草囊饭袋交游。”她看向孟沉,问道:“听说孟师弟与高远结过梁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孟沉叹了口气,颇有感伤。
“我竟不知此事。”严昭看向孟沉,认真道:“若是早知此事,愚兄一定代为转寰,万不能让自家兄弟伤了和气。”
这都是场面话,孟沉若非这么早三叩关,就算跑严昭跟前,人家也是瞧不见的。
之后大家又饮几杯,严昭就说起了外间的见闻,孟沉和时行之、步生烟三人都不大说话,只杜仁不时捧上两句,倒能勾的严昭说个没完。
扯了一个时辰的废话后,杜仁见严昭有些心不在焉,就推说不胜酒力。
严昭果然说改日再叙,又客气的把诸人送下了楼。
“贤弟是牛家村人氏,离我家近的很,以后有空了,多到愚兄家中坐一坐,咱们多亲近亲近。”严昭送走时行之和步生烟后,笑着与孟沉说起了句场面话。
“说起来我与严兄家还有些渊源。”孟沉笑着道。
“哦?”严昭好奇。
“我先前二叩关后,令婶资助了些银两,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孟沉就想着,自己和狄氏的事瞒不住,不如这会儿说出来。
“原来如此。”严昭微微点头,“她帮了你多少?”
“二十两。”孟沉道。
“二十两?”严昭哑然失笑,他指了指飞云楼的牌子,不屑道:“今日饮酒,就值好几个二十两。”
二十两银子,对有些人来说很少,对有些人来说却很多。孟沉是真心实意念着狄氏的好,并不觉得这有多好笑。
“对了严兄,我听令婶提过,有些泼皮无赖去扰她家的布行。县衙也不管,她还想让我帮忙,可我还没出师,也不认识什么场面人,这也帮不了。严兄可知此事?”孟沉顺势打听了起来,想搞清严昭到底想做什么,也好给狄氏个交代。
严昭面上笑容收敛,他见杜仁在旁一直没吭声,就拉着孟沉走下台阶,低声道:“这件事你别管。”
孟沉好奇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严昭许是喝多了,竟一点也不在意的嘿嘿的笑了笑,“贤弟你不懂,我两个叔叔没了,爷爷缠绵病榻。我还有个同胞弟弟,他这次没跟着回来。”
孟沉听懂了,这严家死了严虎和严豹,老家没人守着了。
而严龙显然是要在府城开枝散叶的,老龙潭的祖产祖坟得有人打理,那自然就要靠严龙的儿子了。此刻听严昭这般说,却不知他和他弟弟谁会守老家。
可不管谁守家,你严家在大泽乡强买了那么多的地,敛了那么多的财,这还不够?非得抢一个寡妇的家产?
孟沉终于明白,那严夫人和严昭母子俩并非是要阻碍狄氏再嫁,而是要把狄氏吃干抹净!
好歹是府城出来的贵人,做事这么脏?这么不择手段?你好歹给人家留一点啊!孟沉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严家人一贯的做法。
以前是抢到自己身上,如今是抢到了寡妇身上。只是自己能拼死杀掉严豹,可谁能来为狄氏张目?
已是午后,严昭瞧见白衣修士牵马过来了,就轻轻拍了拍孟沉肩膀,低声道:“以后也别跟狄氏来往了。她什么都不懂,成不了你的助力。为兄我,才能让你见世面!”
他这话不象是劝诫,倒象是警告,全然没了方才在楼上时的谦和温润。
当然,这严昭确实有狂妄的本钱,他年纪轻轻,已是第二境的武人,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说完话,严昭就迎上白衣秀士,猴急的驾马离去。
一直在装醉的杜仁这会儿站直了身,阴阳怪气道:“怪不得我发不了财,原是我心太他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