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十月,秋日风凉。
孟沉把这狂风刀法使了十来遍,而后每练一遍后,就停下来想一想。
这刀法确实以快见长,但需得下盘稳重,腰胯有力。
而且招式也不繁复,乃是以攻代守,不求一击致命,但求先以快刀伤人。
孟沉一直练到晌午,这才出去吃午饭。
来到饭堂,那崔不同却不似往日那般为孟沉打饭了,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了。
“崔不同昨天叩开第二关了。”祁云冷不丁的来到孟沉身旁。
怪不得换了姿态,可这换的也太快了吧!孟沉是个荣辱不惊的,当下也不说什么,打了饭就坐下猛吃。
祁云坐在孟沉对面,也不问孟沉这几天干啥去了,只是把他的那一碗肉推到孟沉跟前,“你吃吧。之前你为老龚的一碗饭跟高师兄起了争执,今天我也送你一碗。”
“你也要走了?”孟沉好奇问。
“昨个晌午,高师兄派毕老狗来传话,说他跟前缺个有眼力见的,我要是叩不开第二关,就让我跟着他做事。”
祁云叹了口气,面上却有几分得色,“高师兄说的没错,我在这儿耗费太久,得出去找个事做,赚些银子才行。你不知道,万大宝走了,戚苗说月底就走,他俩都没钱了。我家肉摊也不挣钱,父母年纪大了,我姐夫又是个傻读书的,我得把家支应起来。”
“确实得找个来钱的门路。”孟沉道。
“是吧!咱花这么多钱学武,不就是为了混一口安稳饭吃?”祁云把肉都倒进孟沉碗里,“我跟杜师和大师兄说过了,过了晌午就走。我合计过,跟着高师兄能多认识些人,要是能当个捕快,就没啥人能欺负咱了,就能天天混日子了。反正你在这里好好学,等我安定下了,就来找你。”
说到这儿,祁云搓了搓手,低声道:“高师兄最近跟严公子走的近,我指不定能认识严公子,到时候指不定还有一番景象呢!”
“祁兄……”孟沉想说两句,却被祁云抬手止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早想清楚了,我明白我有几斤几两,以后肯定练不成什么气候,只能跟着别人混口饭吃。你有能耐,我不一样,我没能耐,那就得攀个高枝。”祁云认真的很。
可你攀上的高枝昨夜断了!孟沉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低头吃饭。
“小孟,咱可约好了,以后我发达了,肯定带上你;你要是起势了,别忘了你兄弟我就行。”祁云笑嘻嘻,很是期待未来的生活。
“苟富贵,勿相忘。”孟沉道。
两人凑合着吃过了午饭,祁云背上包袱,去跟杜师告了别,又跟一众学徒告别,而后杜仁和孟沉送他出门。
可刚开了武馆大门,就见薛董两捕头走了上来。
“两位是来接我的?”祁云大喜,“高师兄还是看重我啊!你说让毕庆来就行了,竟劳两位大驾来接我!”
“接你?你谁啊?接你个屁!”薛捕头皱着眉,十分的不善。
祁云很是委屈,道:“高师兄让我去找他的!”
“找什么找?你高师兄没了!”薛捕头没好气的很,言语中也对高远少了许多尊敬。
“啥意思?”杜仁本来一直摆着张冷脸,听了这话,立即上前打听。
“高二公子昨晚死在了城外。”薛捕头打量了一下杜仁和孟沉,这才回了话。
“啊?高远死了?”杜仁张大了嘴。
“死了?”孟沉愕然万分。
薛捕头点了点头,“赶紧吧,让咱进去跟杜先生说上几句话。”
说着话,薛董两捕头已经进了武馆,杜仁和孟沉立即跟上。
祁云则抱着小包袱,站在武馆门前,面上茫然之极,象是一觉睡醒却发现家没了的孩子。
此时薛董两捕头已入了武馆,就见杜衷站在堂下,面色冷峻。
杜仁快步上前,低声道:“爹,高远死了。”
温纳图万衷闻言一怔,就不由得看向孟沉,却见他和祁云站在一起,这哥俩一个茫然,一个无措。
上午传授狂风刀法时,杜衷还委婉劝诫了孟沉,让他别跟高远争一时之气,彼时孟沉一口应下,可没想到高远竟死了!
杜衷见薛董二人一副劳累模样,想着大概不是作假,他本是冷着脸的,这会儿却不好再摆脸子了。
而且先前薛董踹门本就是受高远的指示,说来也怪不到这两人头上。
人死为大,如今听了这消息,杜衷便请薛董二人进大堂说话。
“两位,高远真没了?啥时候的事?”杜仁给倒上茶水。
“昨晚公子从严家回来,半路被人截杀了!”薛捕头一口喝干了凉茶,当下简略的说了说。
杜衷父子面面相觑,不由得想起了严虎和严豹兄弟的事。
“那两位来这里,是疑我父子,还是疑我弟子?”杜衷好奇问。
“不敢。”薛捕头摆摆手,“那贼人受了伤,咱们是得了典史的令,要查访查访。一者呢,就是请杜先生留留心,若是有道上的朋友来求问金疮药一类的物事,或是寻求避难,麻烦跟咱们说一声,莫包庇了恶徒。”
杜衷点了点头,心想杀个高远还能受伤,这凶手也没啥能耐。
“二者呢,就是看一看贵馆有无人身上带伤,尤其是腰腹处。若是有告假不在的,也请说明。”薛捕头又道。
“我武馆的弟子都在,总计二十五人。两位不妨查验查验。”人死为大,杜衷没有拒绝的道理。
杜仁就赶紧招呼一众学徒,让解开了衣衫,在堂下站好。
一众学徒天天苦练,光膀子的都不在少数,夜里洗澡更是脱的精光,是以也没人觉得害臊。
“兜裆布就别解了!又不是比谁的活儿大!臊不臊啊?”杜仁赶紧止住一个憨傻少年。
那薛董二捕头来到堂下,一一看了过去,只见诸学徒都完好无损,也就拳头破了皮,那是打沙袋木桩打的。
“听说孟兄弟叩开了第二关,真是可喜可贺。”薛捕头走到孟沉跟前,见孟沉两手无伤,腿上也安稳的很,腰腹上的肉更是紧实,除了黑点,没别的毛病。
孟沉本以为着薛捕头是在怀疑自己,可见人家和善的很,没半分怀疑的意思,才想到既然高远死了,那自己确实跟薛董两捕头没啥矛盾了。
“多谢薛捕头关心。来日有闲,我请两位喝茶。”人家都示好了,孟沉也示好。
“该我二人请兄弟你喝茶才是。”那薛捕头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转身向杜衷又告了几句话,便既离开。
等人一走,武馆就炸开了锅,一众人也没心思练了,纷纷谈论起来。
杜衷压下吵闹声,把杜仁派出去打听消息。
“杜师,我……”祁云迷茫又可怜,“我能不能再待几天?”
“也好。”杜衷当即应了,心说你这刚找到靠山,屁股还没焐热,靠山就倒了!
待到晚上,杜仁带着消息回来,先禀了杜衷,又被众学徒围住,问了个详细。
高远被杀之事在武馆被讨论了几天,可毕竟再没人来杜家查问过,便又归于平静。
孟沉是个清白之人,虽说以前跟高远有过些许不快,可人死帐消,一切都随风去了。
转眼就已入了十月,天愈发的清冷。
孟沉每日习练杜氏通背拳,兼之习练狂风刀法,全然不为外物乱心。
如此过去了九日,那阳鱼终于复又明亮。
孟沉不再多等,便打算闯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