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有鸡叫。
清水县东门终于大开,此时城门前已汇聚了许多人。
这些人要么是趁早进城做小买卖的,要么就是在城门外集市摆摊的。
孟沉也没戴斗笠,只如寻常农家子一般,迈步进了清水县城。
此时天尚早,还未大亮,路上行人寥寥,孟沉只用了半刻钟,就来到西园林的住处。
左右见无人,这才开门进去。
这是个小宅子,除了正房,便是两间厢房。孟沉摸到正房里,查看了西园林的房间,人果然不在,又摸了摸被子,全然是凉的,可见西园林依旧没回来过夜,乃是睡在了寡妇家。
孟沉就按着这几日的作息,先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又汲了水,取了皂荚,洗了洗身子头发。
这会儿天已大亮,孟沉把银票塞到鞋底,丹瓶则捏碎丢了,丹丸用麻纸包了,这才出了门。
先去喝了一碗羊肉汤,吃了三个饼子,这才向狄氏布行去。
可到了地方,却见布行虽已开门,可那王顶天等无赖却没来。
又等了半个时辰,孟沉见还是没人来,就也不再等,转身去找狄氏。
到了地方,那丫鬟去后院通报了好一会儿,然狄氏和西园林才出来。
别真是睡一块了吧?不把严龙当回事吗?孟沉也不知说什么好,反正一个未娶,一个丧夫,你情我愿的事,那也没必要掺和。
“贤弟是说王顶天等人今天没上门滋扰?可知晓缘由?”西园林听完孟沉的话后,十分的不解。
孟沉自然说不知道,也不说使坏的人背后是严昭。
那高远刚死,这几天必然风声紧,孟沉就想着过上些日子,再来跟狄氏汇报。
此刻西园林与狄氏商量了半天,他俩一个柔弱书生,一个不出门的妇人,也商议不出什么。
“小小心意,还请贤弟收下。”西园林许是抱得了美人归,竟握住了狄氏的财政大权,他取出一封银子,道:“这几天当真是劳累贤弟了,不妨好好歇一歇。”
这做事也太地道了吧!孟沉就赶紧虚让,还说了几句场面话。
那狄氏竟红了眼,“先父和亡夫的故交没一个援手,唯有贤弟帮忙。这是我二人的心意,请贤弟一定收下。”
孟沉没法子,就把银子收到怀中,认真道:“若是他们再来,西园兄和夫人只管派人寻我便是。”
又扯了几句,孟沉就告辞,西园林又出来送。
“贤弟,还请出了这门,莫要在外面说我和表妹的事。”西园林低声道。
“那是自然!”孟沉立即应承下来。
回到杜氏武馆时,上午已过半。
好几天没在武馆,孟沉一回来,就觉得这里亲切的很。
“事情办好了?”杜仁问。
“哪有那么容易。”孟沉无奈一笑,当下把对狄氏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就对了!”杜仁显然十分的在行,“多拖几天,就能多吃几天。你要是利索的把事办成了,人家反而不愿多出银子。”
这是金玉良言,孟沉受教了。
“你来吧,我爹正好要见你。”杜仁拉着孟沉来到大堂。
杜衷正闲坐饮茶,他笑眯眯的看着孟沉,问道:“我听仁儿说,你在外办事,不知顺利否?”
“不太顺利。”孟沉老实道。
“那也无妨,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做事、能做事的。乃是慢慢磨练出来的。”杜衷放下了茶盏,又道:“不过在外面跑,总归不同于武馆。我记得你是六月十一来的武馆,学的法门都是破关闯关之法。”
杜衷轻拂胡须,问道:“想不想学些护身的法门?”
“请杜师指点!”孟沉太想学了,昨晚跟高远拼刀子,两人明明都是二叩关,却还是被高远压着打。
其根本便是自己不懂刀法套路,也就仗着蛮力和灵活的身手才不至于迅速落败。
此时杜衷既然想要传武,孟沉自然一万个愿意。
“刀剑拳掌,你想学什么?”杜衷笑着问。
“弟子是末学,还请杜师指点。”孟沉道。
杜衷满意一笑,道:“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咱们这等境界的武人,若是在外闯荡,最好还是要靠着兵刃之利。”
“说到兵刃,常见的也无非刀剑。剑是君子之器,难学难精。拿着剑走江湖的人,要么是绣花枕头,要么手底下的能耐极高。”
“刀却不一样,易学易精。只要肯下苦功,一定能有成就。为师传你一套刀法。”
杜衷起身往内院走,“你随我来。”
孟沉立即跟上。
前院没有武器架子,后院却立着箭靶和兵器架。
杜衷取了一柄钢刀,拔刀出鞘,寒锋在日光下下更见光辉。
“你看好了。”杜衷当即沉腰,提刀演练。
他刀用的极慢,乃是让孟沉看个清楚。这刀法总计十七式,也瞧不出有什么威势。
杜衷一套演练完,又再演一次,而这次却又快又急,一时间刀光霍霍,竟把地上落叶都卷起来了。
打完收工,杜衷收刀归鞘,笑着道:“这刀法水泼不进,风吹不进,使开来如飞沙走石,名为狂风刀法,又称狂风十七式。力从地起,发劲在腰,如臂指使,刀光不绝啊!”
说完后,杜衷又慢演一遍,孟沉就也跟着学。
学了五六遍,杜衷把各种要义细细讲过,便让孟沉使快刀。
“一招鲜吃遍天。这套刀法学好了,日后第二境时还能用。”待到孟沉将十七式全都记住后,杜衷又叮嘱道:“这狂风刀法就是要快,快到对手看不清,快到自己不用思考,自然而然的出刀变刀。这对你破关闯关也是有进益的。以后练这刀法就来这里,刀法不可外传,刀也不能带出去。”
“是。”孟沉当即应了下来。
杜衷见孟沉乖巧,就又道:“刀法最重要的是下盘功夫,腰腿要稳,眼睛要亮!你好好在后院练这狂风刀法吧。等你学成了,同境界内,只要抢了先机,对上两三个人也是等闲。若是到了第二境,练至快如电,急似风,再佐以轻身功夫,就更不得了。”
“杜师,若是遇到了实战,该当如何?”孟沉请教。
“第一境的武人,不管叩开几关,其实差的并不大,就算光明正大的打,一叩关也有杀三叩关的机会。因为要看临场反应,要看对阵的经验,要看彼此的长短。咱们武人对阵,不是师兄弟之间的喂招拆招,倒更象是街头泼妇互撕头发,比的是谁更狠,谁更能抓住对方的弱点。”
杜衷微微颔首笑,“你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心一定得静,手一定得狠,人一定得勇!”
许是杜衷当真见识的多,他似察觉到了什么,就又叮嘱道:“当然,年轻人不能失了勇气,可也不能一味的好勇斗狠。这世上有些事,不单单是看个人武力高低的。有时候你比别人境界高,可也不一定就能压住人家。要是遇到实力远胜自己的,你又逃不掉,那磕头求饶也没啥丢人的,有朝一日打回去就行。”
他轻轻拍了拍孟沉的肩膀,道:“年轻人拔剑一怒固然畅快,可若是能忍当下之痛而不失进取之心,那才能走的更远。”
杜衷细细叮嘱了许多,都是他这些年的感悟,一点没藏私。
孟沉知道杜师是在点自己,乃是劝自己不要跟高远正面对上,即便正面对上了,磕头认错也不丢人,只要积攒了实力,来日能讨回脸面就行。
这是老成之言。传授拳法刀法是当老师的本分,教导进退之道就是情分了。
“弟子受教了。”孟沉弯腰,躬敬行礼。
杜衷见孟沉郑重,就知道这徒弟听明白了,他欣慰一笑,还轻轻拍了拍孟沉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