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天还怪冷的,你说咱在严家待一晚再回去多好。”有人说话,是那高远的长随毕庆。
“你这惫懒货!我爹因为我破关不成,气的关了我两日禁闭,要是我明早再回城里,到了正心拳馆都什么时辰了?我爹要是知道,能有我的好?”说话之人赫然是高远。
那毕庆与高远亲近,被训斥了也敢回话,“这次公子得了严家的药,回去了再闯关,肯定能成!到时候老爷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这是自然!”高远自信的很,他笑道:“等我成了,到时我请严昭去白衣秀士哪儿,你也跟上,让你喝些汤!”
“我可不要!”毕庆立即摇头,低声道:“严公子欢喜的娘们都能当我娘了,我可不喜欢。”
“你还挑上了?”高远哈哈一笑,又似想起了什么,就问道:“那姓孟的每隔上十天八天就闯关,比娘们的日子还准,他前两天是不是又闯关了?成了没?”
“他人没影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我找人问了万大宝他们,他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杜仁把他派了出去。”毕庆道。
“杜仁一向做些掮客生意,指不定把姓孟的派去伺候哪家的妇人了!”高远推断。
“有道理!”毕庆立即拍了个马屁,却又问:“公子,那孟沉就是个农家子,没权没势的,咱让捕快去杜家武馆抓他出来不就成了?可为啥老爷不给你出气,还不准县衙的捕快给咱做事了?”
“你没脑子!真以为我爹一手能遮住清水县的天了?我爹不是坐地虎,想在清水县做事,就不能跟这些人撕破脸!”高远没好气道:“县里的几家武馆私底下都有默契,是抱了团的。再说杜衷身后还有个龙威镖局。龙威镖局当家的叶青山开镖二十年没出过一次岔子,能是什么善茬?”
“那咋办?就干看着孟沉躲在杜家?”毕庆好奇问。
“杜衷只是他一时的靠山,只要他敢出了杜家的门,被咱逮到后,杜衷是不会给他出头的。怕只怕,那厮叩开第三关,得了有些人的青睐,那时就真的傍上了靠山,咱再出手就真得罪人了。”高远冷笑一声,“那厮胆小的很,一直缩在杜家不肯出来!上次他回家,就是你们没盯好!”
“公子,我倒是有个法子。”毕庆福至心灵,道:“牛家村那姓陈的老头说跟孟沉没啥关系了,可我今晚去老龙潭边上玩,听牛家村的一个娘们说,姓孟的跟陈老头的孙女定了亲!他们合起来骗咱们来着!我想着,咱啥时候去那老头家闹一场,姓孟的知道他小媳妇受了难,能不回来?到时候咱就等在半路,就在这儿截——”
话未说完,只见一道寒锋忽的从前面探出,眨眼之间穿过灯笼,继而刀锋便掠到了毕庆胸前。
毕庆本是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提着灯笼,他虽未叩关,可也是练过的,当即就往后缩肚子,可那刀锋极快,竟还是在他肚子上划了口子。
这一下当真是电光石火,那灯笼被破开之际,其中的烛火轰然闪动,随即便被扑灭。
借着这一瞬的火光,高远就见来者蒙面青衣,袖子扎的紧实,头发又散乱的很,似是书生文人,又似是发了疯的恶人。
“何人?”高远可比严豹有能耐多了,他身形不乱,一手拍马背借力,一边拔刀出鞘,砍向那刺客。
这一刀由上而下劈来,孟沉并不去接,而是拉开到高远的侧方,接着挥刀砍向毕庆的大腿,而且刀势不止,连同马腹也划了开来。
一时间,毕庆先是腹部受损,大腿又受割了口子,他却没半点法子,只能大声哀嚎起来。
骏马也被划开了肚子,当即哀鸣起来,高远顺势跳下了马,却不敢疾攻,只是挥刀防御。
夜色正浓,老鸹鸣叫不休。高远看不清对方来历,便喝骂了两声,可对方不仅不搭话,反而挺刀来攻。
高远哪里遇见过暗杀,他虽有心慌,却自然而然的使出了家传刀法,但却只防不攻。
如此过上了几招,高远就发现对方的刀势虽又快又猛,但却没半点章法,显然是仗着力气大,并未学过正经刀法。
试出了对方能耐,高远来了信心,当即把刀使的泼水一般,立时就压制住了对方,还不忘喝骂道:“何方贼人?”
高远眼见对方还是不答话,而且被自己刀势逼的连连后退,他就抽空看了眼坐在地上哀嚎的毕庆,道:“阿庆,没死的话就赶紧来与我杀了他!”
那毕庆闻言,便挣扎着起身,拔出身上的刀,一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一瘸一拐的上前。
此时高远已经全然压制住了对方,将对方逼到了路旁的田地中。
这田里刚收过了豆谷,又耕了一遍,踩上去分外酥软。
高远熟习刀剑,在家中又时常有人喂招,此刻见那刺客左支右绌,信心就更增,刀使的也越来越趁手。
又过了数十息,高远就知胜负已定。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劫道了!”高远大喝一声,随即一招直点,“着!”
高远已瞧出对方下盘极稳,比之那站桩站一天的孟沉似还强一些。是故这一招便是攻下盘,且必然是能中的,就算对方后退,也得留下个口子!
可随着高远的喝声落下,对方不闪不避,反而迎面向前,向自己扑来。
高远的刀已收不回,刀尖当即刺入了对方的大腿上。
但对方却似不在乎这些伤痛,反而借此近了身,也将刀刺来。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两三尺,高远根本躲避不及,对方的刀已经插到了自己肚子上。
这一刀入腹不深,高远却觉得疼痛难忍,心思也立即乱了。他自小养尊处优,见招拆招的演练不知有过多少次,可这等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却没见识过。
方才轻易压制对方的局势已不存,高远情知不能露怯,便也发了狠,一手按住对方的刀,继而把手中刀一转,只听吱吱声响,显然刀尖已钻入对方腿骨之中。
高远本想着对方受创后,必然要退的,可对方竟似疯了一般,竟徒手抓住了自己的刀,任凭刀锋划破手指也不管,反而象是想让自己把刀往他的大腿里刺的更深些。
就在高远茫然之际,他瞧见毕庆已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刺客身后,随即刺入那刺客的腰腹。
一击即中,鲜血淋漓。
高远就见那刺客依旧没有闪躲,好似不惧身上伤痛,且对方的刀又往自己肚子里刺入几分,也微微转动。
“疯子!”高远霎时间疼痛难忍,他浑身起汗,终究还是怕了,干脆松开刀柄,弃了刀,转身跑路,可田间的土地刚耕过没多久,他慌乱之际,又觉腹部伤痛难忍,一个跟跄竟趴在了地上。
那毕庆也愣住了,他腿上有伤,腰腹上也有伤,力气自然打了折扣,可这一刀下去,分明刺到了对方的肋骨,乃至于伤了脏腑的,可对方就是一声不吭,跟不怕伤痛的死人一般。
“你是人是鬼?”毕庆怕了,他见高远逃窜,就立即也要跑,可他腿上有伤,根本跑不快,登时另一条腿也被砍中!
天地间再无老鸹声叫,倒更显的毕庆哀嚎声大。
此时孟沉已然是疼痛难忍,大腿与腰腹中创,汗水已迷了眼。
孟沉不再管毕庆,而是去追高远。
高远腹部重伤,他踉跟跄跄在前;孟沉大腿与腰腹受创,一瘸一拐在后。
两人在田地里追了百来步,高远觉得浑身发冷,伤口却热乎乎的,好似从里面掉出了什么东西,他用手一托才发觉是肠子。
“你是谁……”高远逃不动了,他终于清醒了些,知道若是想活,就不能跑,唯有拼命!
可高远想明白的太晚了,刀早就丢了,手边连个兵刃都没。
“你要什么?钱?我有钱……”高远结结巴巴的出声,可他却见那恶人并不理会,只是提着刀,一瘸一拐的逼近自己。
秋夜深沉,高远看不清对方样貌,便又转身去逃,可没走两步,又摔倒在地。
孟沉忍着剧痛,走上前,骑在高远身上。
高远抓着泥土,想要往前爬,却觉出身下的肠子好似在泥土立扎了根,稍稍一动就痛彻心扉。他知到对方杀意决绝,自己今晚难逃生天,便哀嚎哭泣,乃至于吓的屎尿俱出。
孟沉骑在高远身上,大口的喘着气,两手按着刀柄,刀尖抵住高远的背,随即用力。
刀尖霎时间撕开背上血肉,继而为脊骨阻拦。
孟沉俯下身,整个人压在高远背上,贴到高远耳边,低声问:“高师兄,听说你找我?”
高远闻言巨震,他想要转过头来看,却觉背后之人又复用力,登时滋啦声响,刀尖已破开脊骨,竟穿过肚皮,直直的刺入大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