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沉一边吃着红枣糕，一边坠在严昭等人身后。
那白衣秀士显然地位不高，跟了一会儿后，就被高远遣走。
至于严昭的那三个护卫，孟沉之前回乡时就见过其中两人，知道能耐不低，是以也不敢跟的太近。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街上人多，严昭等人虽是驾马而行，却也快不了多少。
孟沉把红枣糕吃完，看到街上有一家成衣铺，就进去买了件青色长衫，和一双新鞋。
也不挑拣，把长衫和鞋子包好，又买了几个肉饼，便追了上去。
严昭等人驾马，好认的很，不怕跟丢了人。
待到出了城后，过了城门前的集市，上了道路，严昭与高远便驾马快行，那三个护卫亦是跟上。
另有一个高远的长随则无马可骑，只快跑的追在后面。
孟沉听祁云提过，高远有一长随心腹，名唤毕庆，是高远的奶娘之子。
这主仆二人一同长大，毕庆向来得高远信任，虽没甚武道天分，连一叩关都没成，可胜在灵俐。
先前高远引了薛董两捕快闯杜氏武馆，就是这毕庆的主意。
孟沉在武馆时，没出过门，也没跟这毕庆照过面，但想着这长随小厮应就是毕庆了。
天已大黑，九月底的弦月半悬，月色浅淡，不时被云层屏蔽。
此时严昭等人驾马快行，后面还跟着个毕庆，孟沉不敢追太近，是以没一会儿就已看不到严昭等人的身影了。
孟沉并不着急，只安稳而行。
大路两旁田地间的谷豆早已收割，麦苗还未生出，田野之间空旷的很，一如当初麦收之后的六月。
只不过彼时闷热难耐，如今却已有几分清冷了。
孟沉加快步子，离家还有六七里的时候，就换了方向，不经老龙潭，而是绕了个大圈子回到牛家村。
此时一更将尽，牛家村里没人舍得点灯，是以漆黑一片，只偶有犬吠鹅叫。
孟沉摸到自家房前，并不开门进去，而是翻墙进了院子。
来到厨房，摸着黑把灶台下的灰扒拉出来，又掀开下面的土砖，再往下挖了一尺，便起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有十两碎银，得自严豹。
布包之下，则有一柄带鞘的钢刀，也得自严豹。
当初孟沉伏杀严豹后，本想留此刀待跑路时候用，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拔刀出鞘，竟已生出斑驳锈迹。
舀了水，淋湿磨刀石，刚要磨刀，就听隔壁老陈头家有动静。
只听有人似打了一桶水，接着就听驴饮水的声音，而后便听青鱼道：“爷爷，这柿子差不多要熟了，核桃也破皮了，上次你去找我哥，他到底说了啥？咋还不回来？”
“啥也没说，就让你在家等着。”老陈头道。
“那为啥还不回来？眼瞅着就十月了。”青鱼道。
“估摸在外面成了亲吧。”老陈头很有道理，“严龙不就是在县城混了大半年，跟张家定了亲么？我瞧孟小子自打收麦后，嘴巴就比以前能说了，指不定哄到了谁家姑娘呢！”
“我才不信！”青鱼虽是这般说，语气却有些低落，她岔开了话，道：“爷爷，你瞧驴蹄子该削了。”
“你把镰刀找来！”老陈头道。
“镰刀多薄啊，万一断了可咋办？”青鱼很有道理。
“那就用菜刀。”老陈头又道。
“驴蹄子天天踩屎踩尿，咋能用菜刀？以后切面剂子，你不膈应？”青鱼不同意。
“那咋弄？”老陈头没脾气了，“你牙口好，要不你给驴蹄子啃啃算了，也省的我忙活！”
“我可咬不动！”青鱼分明是有主意的，她说道：“我哥学武的，指不定下次回来就带着刀剑了，咱让他削驴蹄子！”
“那倒也成。”老陈头笑道：“我瞧过他练武的地方，就不是学真能耐的，一群人还傻练个没完。以后估摸他也找不到啥正经生计，指不定就得靠削驴蹄、骟猪羊过活。”
“你赶紧睡去吧！”青鱼气的哇哇叫。
没一会儿，饮完了驴，又听窸窸窣窣声，应是青鱼抱了干草喂驴，接着爷孙俩各自安眠，再没什么声音传来。
孟沉又等了一刻钟，这才又缓缓磨刀，且干劲满满。
在磨刀石的磨砺之下，严豹当初未拔出的刀，此刻在秋夜的冷冽之下，倒有几分杀气腾腾。
孟沉收刀归鞘，把衣裳脱了，穿上买来的新衣新鞋，又寻个布头蒙面。
再等了半刻钟，孟沉吃完了买来的肉饼，带上换下的旧衣裳，提着刀，向东而去。
饶了一大圈，终于回到了通往县城的大路。
此地距离严宅约莫七八里地，孟沉忌惮严家有高手，就又往前走，约莫距清水县城还有十来里时，才停了下来。
已是夜中，乡野空旷，月色黯淡，天地间凄凉暗沉。
偶有老鸹声叫，倒更显得秋夜凄冷。
孟沉将换下的衣裳藏好，自己则藏在一棵树后。
安静等待了半个来时辰，孟沉紧紧盯着来路，却连个人影都没等到。
“别是高远临时换了主意，打算在严家睡一晚吧？”
“还是说，就在我回家取刀的功夫，高远已经回县城了？”
不过来都来了，不妨等上一等。一如当初伏杀严豹，就是熬了好几日才等到了机会。
孟沉也想光明正大的打上门去，可形势逼人，彼强我弱，只能如此。
而且自己无权无势，还要勤修武艺，不好打探高远的行踪去向，但高远却能时时派人盯着自己。
是故今天这个机会十分难得。
孟沉把心里的计划又过了几遍，也愈发的有信心了。
一直等到夜中，孟沉终于瞧见远处有一亮点缓缓而来。
乡野中无有谷麦，空旷之极，秋日里冷风细微，那一点亮光飘飘荡荡，动的很慢，好似鬼火摇曳。
此时此刻，孟沉就觉得自己并无半分紧张之感，反而对接下来的事极其渴望。
昔日以镰刀见血，今日终于握住了刀。
又等了一刻钟，寂静的天地之中，隐隐听到有马蹄声传来。
马蹄声缓，来者似是慢行，并未催马急奔。
孟沉凝神看去，借着那灯笼火光，就见一人执灯笼在前牵马，另一人骑在马上。
乡野道路中寂静，那两人的说话声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