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上午时分，天有些热。
俩人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又找了竹杆打枣子。
同村的人瞧见了，也都来凑热闹，大人们只尝几个，孩童们则呼朋引伴在地上捡。
这颗枣树有些年头了，结的枣子又甜又密，往年除了留些自家吃，馀下的都背到镇上发卖，也是个进项。
打完枣子已经过午，收了约莫七八十斤。
孟沉和青鱼啃了不少枣子，可枣子不顶饿，青鱼又忙活着煮了两碗面。
眼见日头还早，地里也没活干，孟沉想起杜仁的叮嘱，就想去瞎子涧看看龚自明。
青鱼自然是要跟上的，俩人就戴了草帽，孟沉提了根木棍，这就出发。
一路上青鱼说了没完，不仅把村里村外大大小小的事念叨了一遍，还把孟沉在武馆学艺认识的人也摸清了。
瞎子涧在牛家村的南边，挨着山，村民大多没什么地，多是靠采药、种山楂、甚至是打猎为生。
到了地方，打听了一番，这才找到龚自明家。
只是他家破旧的很，都是泥石垒成的房子，也不知拜入武馆的学费从哪儿弄的。
“他前个上山采药了，没个三五天出不来。”龚自明家只她老母在，“你们是牛家村的？认识老陈头么？”
“认识，她就是老陈头的孙女。”孟沉指了指青鱼。
那老妇脸上沧桑，满是皱纹，她细细打量了青鱼，就又看孟沉，低声道：“你是明儿的朋友，以后得空多来瞧瞧他。”
孟沉见这老妇神情不太好，就问：“他怎么了？”
“他发了病。”老妇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他爹死的早，没人管教，最近他天天念叨，说山里有神仙，他要学仙法，还说道祖显圣是真的。又说学成了仙法，让我长生不老。我打他骂他，都不管用……”
孟沉一时无语，他也听说过道祖显圣的传说，乃是说道祖每逢七月便会化为大鱼，在星河之间游动，世上之人举头就能瞻仰。
这传说人人皆知，可没人见过。有些老人则说的神乎其神，但孟沉问过老陈头，老陈头说他活了八十多，就一次没见过！
不过即便如此，倒是家家都供着道祖的神位。
孟沉是个乡下少年，虽说进城学了几天本事，可到底见识太少，对神仙之事也不太明了。
“我知道了，有空我就来瞧他。要是他回来了，你也让他去城里找我。”孟沉道。
那妇人应下了。
聊了一会儿，孟沉把带来的枣子留下，这便告辞
“吃点饭再走。”龚母看着老的很，头发都花白了，却还是执意留儿子的同学吃饭。
“我们待会儿还有事，等下次来了再吃。”孟沉婉拒。
那妇人留了几留，见孟沉真要走，又非得送上两斤山楂，“你们小夫妻都年轻，多吃点山里红，能暖身子！”
孟沉没法子，只能把山楂收下。
回去路上，青鱼叽叽喳喳，说等天再冷些就来山里摘酸枣吃。
到了牛家村时，天已擦黑。
老陈头正在饮驴，他打量了一番孟沉，就问道：“学成了？”
“才学了个皮毛。”孟沉老实道。
老陈头好奇道：“学个皮毛也不差了，能打得过严龙吧？”
我再学一年也打不过严龙啊！人家是清水县第一高手！
“打不过。”孟沉摇头。
老陈头皱眉，“瞧你下地干活也怪灵俐，咋学个武磨磨唧唧？”他又问：“得多久才能打过？”
这怎么说得准？人家是第四境的武人，第三境入第四境隔了个天堑，九成的人一辈子都迈不过去！孟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三五年吧……”
老陈头听的直摇头。
“人家严龙练了二十来年了，我哥三五天就能越过人家去？”青鱼帮孟沉说话，她接着道：“爷爷，练武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成的，难着呢！”
“那有啥难的？就跟咱乡下人下地干活一样，多瞧瞧，多练练，再自个琢磨琢磨，也就成了。”老陈头一副内行模样。
“我听我哥说，要夏练三伏，冬练三九，闯三关，一天不练都不成。”青鱼认真道。
“哪这么多讲究？那娃子是外行，走路摔跤怨地不平。”老陈头拍了拍驴头，看向孟沉，问道：“钱还够么？”
“够。我学的不慢，有人愿意资助我。”孟沉道。
“成。那你赶紧吧。”老陈头叹了口气，“攒些钱，好把青鱼接过去住，省的她骼膊肘往外拐，我也能落个清闲，去外面看看老伙计。”
“啥是资助？”青鱼不懂。
“就是人家给我钱，我要是练出能耐了，就得承人家的情。”孟沉细细的讲解，“以前咱们县城有个善人姓甄，颇有家财。甄财主有次去和尚庙里游玩，正好遇到个落魄书生在庙里借宿，攀谈几句后就觉得那书生虽说穷，可文采不凡，于是赠银百两，助书生进京赶考！书生入京后，果然发了迹，念及往日恩情，就给甄财主家的小姐寻了门好亲！”
“原来是一个给钱，一个得报答人家……”青鱼似懂若懂，待听到寻了门好亲后，就想起她爷爷曾赠了二十两子给孟沉，于是她就又小声问：“要是发达了，跑了可咋办？”
“要是忘了恩家，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忘恩负义的人到哪儿都不受待见。”孟沉道。
“也不用天天挂嘴边，你记心里就行了。”青鱼似得了准信，脸竟有些红，转身去了厨房，“爷爷，他给你买了烧鸡，说是什么杨记的，好吃的很呐！”
吃过了晚饭，孟沉跟老陈头又聊了半天，反正是报喜不报忧。
待到天愈加的晚了，孟沉就回自家去睡，青鱼还专门来送。
开了院子门，青鱼跟了进来，她忽的扭捏起来，小声问：“哥，你明早是不是就得回去了？”
“明天不走。不过这次秋收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干了。”孟沉已经想过了，虽说秋收将近，可自己若是留在家里，被那高远寻了来，怕是又生波折。
为今之计，只能先在武馆躲着学艺。等再进一步，有些能耐后，把高远之事解决了，诸般事才好说。
“前年发大水，我们船户死了好多，后来就有人在水泊旁的小山下立了个碑，大家祭奠都去那碑跟前烧个纸。”青鱼一副期待模样，“我想我娘了。哥，你明天要是不走，跟我去一趟呗。”
“好。”孟沉听了这话后，想也没想，直接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