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有些晚了，孟沉本想早些回家，却被杜仁强留了一晚。
待到第二日吃过了早饭，孟沉背着包袱就要出发时，又被杜仁拦住了。
“你这次回去，得空去龚自明家一趟，看看他在干啥。”杜仁叮嘱。
“怎么了？”孟沉疑惑不解。
“我怕他出事。”杜仁低声道。
“师兄仁善。”孟沉随口夸赞。
“仁善个屁！龚自明偏执，万一惹了事，我怕牵连我家！”
杜仁颇有感慨，“那天龚自明离开，我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回家老实过日子。不过我瞧他当时的样子，怕是要想不开。”
“还有遣散费？”孟沉都惊了。
杜仁愣了下，教导道：“开武馆是细水长流的生意，可不是趴人家身上吸血的！妓院还知道给肥羊留个盘缠，咱不能连婊子都不如吧？再说了，万一人家哪天起势了，不说念这份香火情吧，至少不会寻你麻烦。”
他点了点孟沉，指点道：“师弟，以后出去跑，可千万得记住，钱能少赚一点，但得多结善缘！”
孟沉觉得杜仁的话十分在理，要是严家能做到杜家的十分之一，那他妈自己何至于此！
“师兄咋悟到的？”孟沉诚心求教。
“我爹教我的呗！”杜仁理所当然，“我爹是镖师出身。跑镖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情世故！”
孟沉没押过镖，也不太懂，只道：“龚自明家住瞎子涧，挨着山，左绕右绕离我家快二十里了，不算近。师兄把你的马借我骑骑呗。”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孟沉就随口提要求。
“想都别想！”杜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扯了几句废话，孟沉戴上草帽，从后院出门，避开高远的查探。
早上的日头已有些晒人了，街上人来人往。
孟沉如今手里有了二十两银子，他也不是抠搜的性子，当即采买了一番，还特意买了一只杨记的烧鸡。
从南门出了城，待上午堪堪过半，就已看到了严家大宅。
这二叩关也没白开，孟沉不仅脚程快了许多，连汗都没怎么出。
此间青谷微黄，乡野之间有农人往来，遇见熟脸的还会打个招呼。
又往前走一会儿，就见那桑树下驻了三骑。为首的是一白马，上有一锦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
另外两人长得十分雄壮，各自带着刀，不时张望四周，应是那少年的护卫。
孟沉在武馆里就听说了，严龙虽还未归，可他的妻子和长子却回来了，一直在严宅伺候严老爷。
那严龙曾在清水县订过亲，后来把人家踢了，又在府城娶了贵人为妻，育有一对双胞胎，且只比严豹小一两岁，跟孟沉差不多大。
看那少年长了个国字脸，与严龙确实有几分相象，大概便是严龙的长子了。
孟沉清清白白的人，自也不怕他们，只管迈步走。
待孟沉走近，其中一个护卫就驾马上前，把马一横，拦在了路当中。
“小兄弟哪里人氏？在何处学艺？”那护卫问。
“牛家村人氏，在清水县杜氏武馆学艺。”孟沉沉吟片刻才答。
那护卫又打量了一番孟沉，笑问道：“可是姓孟名沉？”
“你怎知我名姓？”孟沉面有惊讶，随后退后两步，皱眉提防。
那护卫呵呵一笑，并不解释缘由，只是让开了道路。
孟沉见状，就知道自己猜测不假，那少年确实是严龙之子，而这个护卫大概早把大泽乡一带的武人摸清了，不仅知道自己去县城学艺，竟连名字也记下了。
来到老龙潭，但见昔日的浑水上遮盖了许多荷叶。只是天将入秋，荷叶略有发黄。
再往前走上小半里，就见自家院里的枣树上挂满了红果。
开了门进去，院里落了不少鸟屎，屋子里也落满了灰。
缸里还有水，孟沉舀水撒了撒地，拿了扫帚正扫着呢，外面传来脚步声。
“你啥时候回来了？”青鱼站在门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上还拿着个纳了一半的鞋底。
近俩月不见，这丫头似长高了一点，脸上竟似也白了些，模样愈发的长开了。
“我刚回来，你爷爷呢？”孟沉一边扫地一边问。
“爷爷去王家坟吃酒了，晌午不回来。”青鱼进了屋里，“杨寡妇出嫁了，就以前相中你的那个，她找了个同村姓多的，听说说会疼人的很，还要把杨寡妇的儿子当亲儿子养，以后家产也都归人家呢！”
说到这儿，她又小声问：“哥，你在城里学的咋样？还回去不？”
“学的勉强还行，在家待两天就回去。”
孟沉笑笑，道：“给你买了东西，在包袱里，你看看。”
青鱼听说有礼物，却也没多开心，但还是放下了鞋底，上前解开包袱，就见好几个油纸包。
青鱼打开油纸包的麻绳，见是点心，她就捏了块点心，掰成两半，分孟沉一半，自己吃一半，“甜的很！”
她又拿起另一个油纸包，嗅了嗅，道：“是肉！”
“给你买的烧鸡。那个纸包里还有红糖。”孟沉笑着说。
“买红糖干啥？”不知为何，青鱼竟低下了头，脸还有些红，她扭扭捏捏的掂了掂纸包，发觉竟有一斤上下，终于大惊，“你不过啦？这得花多少钱啊？”
“也没多贵，专门给你买的。”其实并不便宜，一斤红糖花了近四百文。
孟沉固然缺钱，可缺的是大钱，也没必要给小丫头省。
“前阵子有捕快来问过你，还进你家翻了翻，最后没说啥就走了。”青鱼道。
“不过是随便查问罢了。”孟沉把严豹的刀和银子藏在灶台下的砖里，除非拆了灶台，否则绝难查到。
“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大事？”孟沉又问。
青鱼性子活泼，村里村外的事知道不少，她一边帮孟沉扫地，一边掰扯了起来，什么牛三狗养的狗被偷了，什么牛犇跟他媳妇打了一架，还说严龙的媳妇生的很胖，出行要坐辇子云云。
“这么胖，顶我仨了！”青鱼拿着扫帚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你不知道人家吃的有多好，清早醒来吃白糖烧鸡，晌午吃白馒头夹肥肉，夜里熬粥还要放一大把红糖呢！”
这丫头自打来了牛家村，老陈头没在吃食上委屈过她，不过到底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就知道白糖馒头。
扯了半天，青鱼又问孟沉在县城吃的好不好，最后还问有没有认识城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