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仁和孟沉象是串巷讨钱的花子,走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一处院子前。
那院子气派的很,高门大户,只是门上挂白,似才死过人。
“这是严虎家,确切说是严虎的老丈人家,因为这宅子是他老丈人的。如今这里面就剩个寡妇住了!”杜仁叉着腰道。
孟沉这才明了,杜仁所说的严家并非是老龙潭严家,而是严虎的严家。
已经过了中午,近秋的天依旧日头毒辣。
身为大泽乡人,孟沉对严家三子都了解的很,那严虎的夫人听说姓狄,是家中独女,其父是县衙的户房经承吏目,家中本就富裕。
那严虎四年前成亲,并无所出。他老丈人在三年前病逝,严虎就接了县衙户房的吏目之任。
“我记得自打严虎死后,他夫人不是一直在老龙潭伺候严老爷的病么?”孟沉好奇问。
“前两天才被赶了回来。”杜仁笑嘻嘻,压低声音道:“严龙一直没回,不过严龙的夫人倒是带着孩子回来了!那娘们彪悍的很,也不知道为啥,就把这狄氏给赶了回来。”
杜仁往那宅子走,嘴上还不停提点,“狄氏以前有严虎照应,什么事不用她操心。可她爹死了,丈夫没了,大嫂还不待见她。你想想,她在城外有地,城里有两三间铺子的股,还有一间布行门面,这都是成亲前的产业,都是嫁妆货,严家抢不走的!这不得引些外援,养些亲信?”
孟沉听懂了,这是要趁火打劫,确实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便又问:“这位夫人性情如何?”
“温和知礼,听话懂事。”杜仁朝孟沉挑挑眉。
孟沉明白其意,乃是说这狄氏性子软,好拿捏。
两人来到大门前,杜仁让孟沉上前拍门,很快门开,露出个小老头。
杜仁报了名姓,那小老头显然是认识杜仁的,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下孟沉,就迎了二人进去。
到了堂上坐下,不一会儿有个丫鬟领着一妇人从后堂转了进来。
本朝以武立国,民风向来彪悍,女子抛头露面也是常事,这种当堂会见外客也是寻常。
那妇人身穿素衣,圆脸大眼,样貌一般般,可看着就是个柔弱可欺,没个主见的人。
“嫂子……”杜仁刚还嬉皮笑脸,这会儿眼睛就红了,他起身抱拳,想说什么,却又化为叹气之声。
孟沉自打认识杜仁时,就知道此子奸猾,可也没料到功底如此之深,有心想学,却又拉不下脸。
那狄氏果然流泪了,她抹了抹眼角,挤出一丝笑,让丫鬟上了茶水。
“今天我去衙门找我哥,我哥说狄世伯在时,老人家对他多有照顾,就让我代他来看一看。”杜仁语声中颇有沧桑,分明是悲从中来。
孟沉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这杜仁是借了李向生的名义来的。
“难为李兄还记着先父。只是先父为我寻了严家做依靠,没想……我早劝你二哥多跟李兄学学,积些善德,他偏不听……”狄氏也说不下去了,她又抹了抹泪珠,看向孟沉,问道:“杜兄弟,这位小兄弟是谁?可是你武馆里的弟子?”
“不错。”杜仁来了精神,道:“他叫孟沉,是我哥专门介绍到我家的。资质倒是不差,进武馆不到三个月就叩开第二关了。他是大泽乡牛家村人氏,与严家就隔了个老龙潭。”
孟沉抱拳一礼,“夫人。”
狄氏起身回礼,这才仔细打量了孟沉,然后微微点头,道:“三个月叩开第二关?武道的事我不懂,这算快还是慢?”
孟沉终于明了,人家张王两家,是对县中诸事都了然的很,一听自己名字,就不太愿意亲近。而这狄氏啥都不清楚,不仅是个门外汉,还是个睁眼瞎!
“当然是快了!”杜仁斩钉截铁,“但还是比不上严龙。”
狄氏懵懵懂懂,“那确实不算差了。练武辛苦,孟小哥请用茶。”
“唉,能吃苦也不成,这年头什么事都看钱。”杜仁接过了话,“他是农家子出身,老实的什么也是,而且最是知恩图报。他现今没钱学了,倒是可惜了这一身的天赋。”
杜仁说的极其直白,不似在张王两家时那般委婉。
这狄氏到底不是傻子,总算明白了杜仁的来意了,她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孟沉,然后道:“以前你二哥在时,家里时时都有衙役守着。如今人走茶凉,我又被妯娌不喜,到底是不如从前了。”
她叹了口气,对身旁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便转入内院,倾刻间取来一封银子。
“杜家兄弟,我是一弱女子,没什么见识,只会做些针织缝补的粗活。以前靠父亲,后来靠夫君,如今却什么都靠不上了。”狄氏把那一封银子亲手交到杜仁手中,接着道:“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不懂,不过人生在世,谁又没个难处呢?孟兄弟既是李兄荐到你家的,那必然人品极佳。这点银子不算多,且让孟兄弟拿去用。”
杜仁虽世故圆滑,可人家袒露真心,倒是让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接了银子,杜仁又说上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孟沉离开。
出了严家大门,杜仁叹了口气,把那一封银子丢给孟沉。
“师兄……”孟沉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银子是哄骗来的。
“当初她爹还在世时,就是知道她太柔弱良善,这才找了严家庇护。其实严虎哪里配得上人家?”杜仁叹了口气,“弄的咱俩象是打秋风的无赖。”
孟沉赞同,掂了掂手里银子,约莫二十两,就又还给杜仁,道:“师兄你收着。”
“你收着吧,以后挣大钱了再给我不迟!”杜仁摸着下巴,他又打量孟沉,道:“我还有个挣快钱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太愿意了!只要不杀人放火!”孟沉道。
“你长的不差,就是晒的太黑了。以后要是捂白些,再换个体面的衣裳,那也是个风流俊俏的小郎君啊!”杜仁嘿嘿的笑,道:“我有路子,要不要去试试?”
你好好一个武馆大师兄,怎么干起了拉皮条的生意?
“这就算了吧。”孟沉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