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沉来县城时带了二十两,学费十四两,剩下的六两被薛捕头抢走了。
至于从严豹身上借的十两,还在老家藏着呢。
“没钱了。”孟沉老实道。
“没钱寸步难行啊!你想想,你回了家,夜里张寡妇和牛寡妇来找你耍,办完了事,你却拿不出半个铜钱接济人家,这算什么事?你上了床能伺候好人,下了床也得让人家满意才行!”杜仁笑了笑,低声道:“想不想弄点钱?”
“想!我太想了!”孟沉没说假话,他也想弄点钱花,至少回家时能给青鱼带些吃的。
那丫头虽说被晒的黑不溜秋,可对自己着实不赖,孟沉也答应了日后要照顾青鱼的。
而且孟沉如今是被杜家父子白养着的,这人情难还,但钱还是尽快补上的好。
“既然你想搞钱,那就好办了。”杜仁抚掌赞叹一声,道:“我认识一户人家,指不定愿意资助你。”
孟沉在武馆这两个月,也听说过有大户人家资助武馆弟子,而且是有流程、有套路的。
不能直接找上门要钱。得先经人介绍认识,让人家摸了你的底,得了人家认可后,才能有银两奉上。
当然,得了资助后,看资助的多寡,也就成了同盟或从属关系。
这都是不留字据的,全靠默契。
县城中有些大户人家其实每年都会拿出些钱,专门寻些少年资助的。
且主要资助的是两种人。
其一是那些天资极佳的少年,给钱给物,指不定还把亲女嫁给人家,这是赌人家日后能飞黄腾达。严龙走的就是这条路子,不过后来严龙起势,把定了亲的姑娘给踢了,在府城另娶了贵女。
其二是那些资质寻常,但忠厚老实的人,是为日后充当护院或亲随。看重的能干,是忠诚,是不泄隐秘。
孟沉没有门路结识大户,如今轻易二叩关,这天资已算不错的了,若真能入了大户人家的眼,那学费就有了着落,甚至还能结交上贵人。
这天资一显露,可比祁云费劲的去巴结高远要好的多!
“师兄,真有人愿意资助我?我跟高典史家的公子不太对付,人家不忌惮高典史?”孟沉谨慎发问。
“这个其实说不准,咱见了人再说不迟。”杜仁起了身,道:“走,我带你去捅一杆子!”
捅一杆子?有枣没枣捅一杆子?原来你也没底?孟沉是穷疯了,反正不管成不成,试试再说
正是清晨时分,阳光和煦的很。
这是孟沉自来到武馆后,第一次走出这武馆,一时间竟有些许恍惚。
上了大街,杜仁走在前,背着手,一副自信模样。
清水县是南贫北富的格局,城中有三大家族的说法,昔日都是有族人在各地为官的,如今却已没落许多。
“张王赵三家也就赵家还成,张王两家已经不行了,就剩了个架子,家里没顶梁的,急需外援。不过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去掏点。”杜仁跟孟沉叮嘱了一通,带着孟沉来到张家大门前。
有门子进去通报,片刻后就出来个年轻人,与杜仁称兄道弟,熟的跟亲兄弟一样。
进了会客厅饮茶,杜仁也不说资助的事,只是闲聊,最后七扯八扯,扯到了孟沉身上。
“我这兄弟大器晚成啊!两个月一叩关,可又过二十天,就叩开了第二关!细数这几年,比他强的有几个?也就严龙了吧?他农家子出身,老实巴交的,不会说瞎话,我爹喜欢的很呐!也就我姐出嫁早,要不然我爹一准把我姐许给他!”杜仁吹起来没边。
“我记得令姐今年都快四十了吧……”那张家公子嘀咕一声,又小心问道:“听说贵馆因一农家子,把高典史家的二公子赶了出来?”
杜仁和孟沉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儿成不了了。
这些大家族确实衰落了不少,可到底是坐地虎,眼睛和耳朵还在,而且也不愿为一农家子惹高典史的不快。
出了张家的门,杜仁这才气呼呼道:“高典史是高典史,高远是高远!他高典史咋不来把我家给抄了?给他胆子了!”
俩人略作修整,就又去王家。
磨叽了半个多时辰,人家礼仪不缺,茶是好茶,话是好话,可就是没个准信。
出了王家,杜仁又骂道:“他家里就剩四个第二境的武人支应,还都在外地,祖上的荣光都丢完了,眼瞅着架子就要塌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妇,过上几年就得被人家扒了衣裳!”
骂完后,杜仁心情好了些,还安抚了孟沉几句,然后二人找上了清水县最大药局的平安堂。
“我说杜老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你家才开的武馆,令尊又是个敞亮人,能让你亲自带过来,可见天资是不差的。”接待二人的是平安堂当家人的七公子,人家和善的很,“你知道的,我家生意不算小,府城也有人关照,我家虽说不怕高典史,可没必要给人家高典史添堵。再说了,我家也养了不少武人,我二哥三哥也都是第二境的武人,孟兄弟这资质不算差,可到底才第一境,当真看不出什么。”
那七公子拍了板,“这样吧,要是年内孟兄弟能到第二境,我祝七愿意拿出五百两纹银相贺,权当结交这位小兄弟了!”
这又软又硬,又当又立的话一说,杜仁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干扯几句,便带上孟沉离开。
这会儿已是中午,俩人在路边吃了碗打卤面。
孟沉吃的不香,他没想到得罪了典史之子后,在这小小县城竟寸步难行。
“你是不是在后悔当初不该硬顶高远?”杜仁一边哧溜着面条,一边道:“其实就是水浅王八多。一个小小的典史,区区第二境的武人,算得了什么?也就是他攀上了严龙,否则谁正眼看他,那就算丢面!只要你来日也能到第三境,别说高远了,就是他爹高望天来了也是个屁!”
杜仁始终记得他干爹的话,即便心里骂孟沉给他惹事,却还是尽力安抚,绝无不耐之状。把面吃完,还拍了拍孟沉的肩,鼓励道:“走,咱再去捅下一家!”
“捅谁家?”孟沉问。
“严家。”杜仁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