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雨(1 / 1)

马蹄声自北而来,那是县城的方向。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孟沉只瞧见远处有一点火星,应是马背上的人打着火把。

来者并不怜惜马力,更不怕夜路难行,只不停打鞭催马。

“天助我也。”孟沉正要寻机出手,可随着那马越近,便觉出不对。

那匹马不是严豹常骑的高大白马,马背上的人身形矮小,也绝非严豹。

待再近了些,孟沉借着火把的些许光芒,才终于看清,骑马之人身着衙役常服,确实不是严豹。

既如此,孟沉也不动,继续隐在田埂下,任由那衙役驾马从树下过去。

那衙役着急的很,根本没发觉道旁有人窥视,直接驱马来到严家大门前,匆忙翻下了马,就上前不要命的猛拍大门,好似报丧。

不多时,严家大门打开,有人提着灯笼往外看,那衙役不知说了句什么,就直接挤了进去。

孟沉离的远,也没听清衙役说什么,但却能肯定,这衙役大概是严家次子严虎派来的。

那严虎在县衙为吏目,又有长兄严龙照拂,一向驱使衙役如家仆。

不过如此焦急,又夜半驾马而来,必然是急的不能再急的事,且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果然,孟沉才又被蚊子咬了几个包的光景,严家大门又开。

一群人慌忙涌了出来,有的提灯笼,有的举火把,乱成一团。

灯火照耀之下,孟沉就见那严老爷拍腿跺脚,焦急万分的指挥诸人给马套车。

这必然是要出远门!

孟沉准备的绊马索是为出其不意,方才只衙役一人举火把,自然不担心被发觉,可此刻人多,灯火更盛,分明失了时机。

不及多想,孟沉便趴伏着回到桑树后的田埂里,绳子自然也收了回去。

孟沉也不走,只静静的看着。

很快,就见严豹牵了白马出来,先把颤巍巍的严老爷扶上了马车,严豹便骑白马在前,其馀人簇拥着马车,急急忙忙上了大道。

这些人匆忙的很,路过桑树时,也没人注意到树后的田埂里有人潜藏。

再看严家宅院,大门却又已闭上。

又等了一会儿,孟沉站起了身,爬到桑树上了望远处,但见火把细微,当真是往县城方向而去。

此刻天上星月已然无踪,风势却愈发的急了,那些火把在风中飘忽不定,好似摇曳的鬼火。

过了许久,孟沉正准备打道回府呢,忽的瞧见远处的那些火把中有一点火星回返,且看那火星飘忽之快,分明是驾马而回。

夜深风重,也不知那人是谁,但既然有人回返,孟沉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当即拉着绳子去了对面,抓了麦茬随意遮掩绳子,只待来者。

很快,随着那火把越近,虽还看不清来者样貌,却已能辨出坐骑是一匹高大白马。

这必然是严豹了。

孟沉不知严豹为何回返,可如今彼在明,己在暗,对方匆忙焦急,自己以逸待劳,可谓天赐良机。

树叶哗哗作响,空旷田野中荡起厚重尘土。风势愈大,遮掩绳子的麦茬麦秆,竟也吹散不少。

孟沉也不管了,只紧紧盯着来者。

马蹄声越来越密,马背上的人也越来越近,那火把被大风吹的飘忽不定,映的严豹神色难看之极。

距孟沉还有十馀丈时,火把竟被风吹熄,严豹干脆丢掉火把,却没让坐骑慢上半分。

他日日在这条路上跑马,闭着眼都不会走错,自是觉得有无火把探路都一样。

待来到桑树下时,严豹耳听风吹叶动,好似催命的鼓点一般密集。

就在这时,严豹忽见路旁起了团黑影,随即马失前蹄,整个人竟跟着马向前栽了出去。

匆忙间,严豹想要离开马背,可一时间两足又绊在脚蹬里,还没来得及抽出,人就猛地栽落在地。

白马嘶鸣,严豹两足终于脱离脚蹬,他顺势在地上滚了两圈,以防被马匹压住,可刚稳住身形,正要坐起,便见那黑影窜到了身前,手中举着一柄好似镰刀的凶器。

就在此时,忽地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霎时间天地分明。

严豹借着闪电光芒,看清那伏击之人样貌,才想起竟是牛家村的那少年,只是彼时他一言不发,好似最好欺负的黄牛,而此时手持锋锐镰刀,面上狰狞,却似索命的恶鬼。

轰隆隆雷声落下,严豹立即侧身来躲,却已晚了,那镰刀以劈砍之势,竟扎进了自己的胸口上。

“有话好好说,我把田还你就是……”严豹嘴上这般说,可他剧痛之下也没失了神智,一手抓住镰刀刀刃,另一手去摸腰上刀柄。

一击得手,孟沉得势不饶人,更不给给严豹喘息之机,继续紧握着镰刀,顺着劈砍开的伤口往下拉,盼能扩大伤口。

可没曾想,镰刀刀刃往下划了下,竟被绊在肋骨上,两相用力之下,镰刀忽的断了。

这镰刀虽锋锐,却也纤薄的很,就好似农人一般,能吃最多的苦,却扛不住一场轻微的天灾。

孟沉立即丢掉刀柄,整个人直接压了下去,右膝跪压着严豹下腹,左手肘压严豹前胸,右手探入严豹腹部的伤口中猛掏。

严豹仰躺在地,根本起不来身,此刻涕泪横流,再没了当日在孟沉家中时的从容不迫。他分明慌了神,匆忙间又摸不到腰间的刀,便用两手用力的去推孟沉。

可严豹却觉得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把身上的人推开。

严豹从他幼年能记事时,家里就已起势,此后更是没受过半点苦,也没再下过地。他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少年明明生的干巴巴,腰不比自己粗,膀不自己圆,可气力竟大的反抗不了半分。

“救命……救命!”严豹两手往孟沉身上乱抓,又扯着喉咙朝着家门方向呼喊哀嚎。

高天上闪电奔腾不休,远近树木飒飒作响,田间灰土飘荡,回应严豹的只有严宅中不休的犬吠。

那白马此时听见主人悲嚎,却也不敢上前,只是跟着嘶鸣。

孟沉眼见这一人一马喊个不停,深知若是再来人,怕是又起变故,便从严豹腹部伤口中抽出了手,去掐严豹的脖子。

可那严豹象是上了案板的猪一样,脖子扭来扭去,竟不好按住他。

孟沉也是发了狠,两膝也不再跪压了,咬牙猛的使力,把严豹翻了身,让他趴在地上,然后膝盖抵住住他后背,右手狠狠抓住他头发,左手按住他后颈,将他的整个脸往泥土里按。

田地里都是麦茬,严豹整个头脸都被按在泥土中,他的头再也动不得,更无法呼喊出声,只是四肢闹腾不休,疯了一般挣扎。

也不知过了多久,严豹的四肢终于不再动弹,人也没了声息,许是死了。

严家宅中依旧犬吠不止,可大门终究未开。

孟沉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严豹身上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道电光撕开天空,只见严豹身下流出暗红鲜血,而后在渗入到泥土之中。

这片土地纳取了无数农人的汗水,此刻又海纳百川,任由血水浇灌。

雨水终于到来,先是一点点,一滴滴,可转瞬就是暴雨倾盆。

老天爷分外严酷,整个麦收时节都把烈日高垂,恨不得把农人的血汗熬干;老天爷却又分外悲泯,一直等到农人将麦粒入仓,雨水才姗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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