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伏(1 / 1)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要付诸行动。

既然是报怨仇,那也不用挑日子,只要合适,每天都是好日子。

孟沉从房里走出,弦月当空,热气却犹然蒸腾。

捡了石子,孟沉画了一个四方框,意代严家宅院,这便做起了计划。

严家的新宅距离老龙潭没多远。他家陡然乍富之下,也没忘了防贼,墙立的比寻常土墙高的多,墙外十丈内无有高树,家中还圈养了恶犬,想趁夜翻墙怕是不成。

而且孟沉对严家宅院内的布置也不明了,冒然闯入,变故太多。

想来想去,只有截路杀人这一个法子了。

那严家发迹不久,严老爷的农人习性不改,又兼要督促佃户做工,所以时常戴着草帽,领着三五个投来的亲戚帮闲,在左近转悠。

而那严豹自不必讲,常在田间路上跑马。不过因着近来天热,严豹又起不了早,就只在傍晚凉快些后才跑上几圈。

当然,白日里大概是没法出手的,如今麦子都收了,田野间一片空旷,老远就能看到人,不利潜伏偷袭,是故就只能选在夜间了。

可严家父子夜晚不一定会出门。再说了,人家出门要么骑马,要么乘车,还有帮闲跟随。

想了许久,孟沉就发觉,想要杀这严家父子,竟然难之又难。

“这大概就是‘势’了,对方势大,己方势弱,以弱击强,本就艰难。”

杀人不能求稳妥,而在寻时机。孟沉没有气馁之心,如今虽没好法子,但却有笨法子。

孟沉就想着,以后晚上就去严家门前的路上窝着,只要他们有事出门,那就有了机会。

你无防人之心,我有害人之意。反正一天不行就等三天,三天等不到就等十天,十天不成就熬一个月。

世上无难事,只要想杀人。

孟沉坐在老枣树下,摸黑规划出手时机和逃跑路线,以及如何防备意外时,忽的传来敲门声。

“是我呀!”外面传来青鱼的声音。

开了门,就见青鱼骼膊下挎着篮子,她近来农活干的太多,脸晒的愈发黑,都能隐到夜色里了。

“你吃饭没?”青鱼直接进了院里,嘴上话还不停,“昨天蒸的包子还没吃完,爷爷让我给你送来。”

“多谢。”孟沉正有些饿呢,根本就没推辞。

“那你赶紧吃吧,天气热,放到明天就坏了。”青鱼把篮子放到枣树下的凳子上。

孟沉也不罗嗦,拿起包子就吃。

青鱼见孟沉开吃,她就弯下腰,围着老枣树转了两圈,又伸手自树根处开始摸,可没摸几下就慌忙往后退,“呸呸呸!摸了个臭虫!”

孟沉坐远一些,继续吃包子。

青鱼连忙跑去厨房取了瓢水,一边洗手,一边道:“你咋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还在想严家的事?你要去给他家当佃户吗?”

孟沉一门子杀人放火的心思,没空跟这这小丫头多说,只道:“不去。”

“这才对!”青鱼立即赞同,她洗好了手,放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往衣裳上搓,一边道:“要我说,他强抢了咱的田,咱虽说没能耐抢回来,可也不能下贱的去当他家佃户!”

青鱼十分的有道理,她认真道:“哪怕去河上卖苦力,去当麦客,也不去他严家!你虽说吃的多了点,可踏实能干,还怕活不下去?非得去吃他严家的粮么?男子汉大丈夫,不管干啥,都能有条出路!”

“这是谁教你的这话?”孟沉见青鱼出言不凡,就随口来问。

“我娘说的!”青鱼摸了个板凳,坐在孟沉对面对面,她脸上黑漆漆的看不太清,唯独眼睛很是明亮,“你知道的,我是船户出身。我家船小,我爹就跟着我二大爷干,可啥事都要瞧我二大爷脸色。我娘就说,男子汉大丈夫,非得去依亲傍友,腰都直不起来,没来由的自己讨羞。咱们又不是少了手脚,又不是不能下水,就算小船的鱼获少了些,可也落个逍遥自在。”

青鱼转述完她娘亲的话,又总结道:“哥,咱现今没法去讨回地,可总有法子活下去!你说是不是?”

“不错,你娘亲有见识。”孟沉非常赞同青鱼娘亲的话,不免好奇问道:“那后来你爹娘单干了?”

青鱼本一副志气满满的模样,可待听了孟沉的问话,她竟抹起来了眼泪,道:“我爹娘熬了三年,换了个大些的船,可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发了大水,船被冲走了,我爹娘为了追船,也被大水冲走了。我也想去追船,我爹不让我去,后来……后来我爹娘都没找到,也不知道被大水冲到哪儿了。呜呜呜……”

孟沉一时不知道说啥,便安慰道:“你爹是爱护你,不让你冒险……”

“才不是。”青鱼呜呜哭的更狠了,“我爹说我是个扫把星,都没让我上过他买的新船……”

“……”孟沉真不知道说啥了。

青鱼这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抹了抹泪,吸溜几下鼻子,道:“哥,你踏实能干,总能翻身的,再不济去当个上门女婿,也是个出路。”

“你刚还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看人脸色过活,这会儿让我当倒插门?”孟沉皱眉反问。

“这……”青鱼愣了愣,她拿袖子抹了抹泪,“我娘说,该低头的时候也得低头。”

反正都是你有理。孟沉也不反驳,只道:“好了,天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这会不能睡,夜里还得再饮一回驴呢!”青鱼吸了吸鼻子,把篮子挎上,这才出了门。

孟沉目送青鱼回了隔壁,又仰头看天,但见星辰暗淡,弯月隐踪。

不过到底被青鱼激励了一番,孟沉愈发的有干劲了。

包子吃完,饮了半瓢水,把镰刀别在腰上,麻绳挂在肩上,这便出了门。

孟沉家在村西头住,再西边就是严家宅子,倒也不用担心被夜里纳凉闲聊的村民瞧见。

继续往西行,就见老龙潭。

过了老龙潭,再往前走了约莫里许,便在夜色中看到了严家大宅的轮廓。

严宅四周并无民居,门前修了条路,直通官道。路旁有一棵桑树,距离严家大门不过百来丈。

这桑树极老,枝繁叶茂。严老爷每日下地巡视后,都要在桑树下纳凉,还曾说此树树冠如盖,主严家出贵人云云。

六月初的弦月暗沉,孟沉又着灰布麻衣,只要不出声响,别人来到跟前也难以发觉。

而且此处离严宅不远,若是严家有人进出,即便天黑夜重,也能看个大概。

孟沉当即取下麻绳,一端系在桑树上,拉住另一端去了对面,为求不显眼,又寻了麦秆麦茬,不仅盖住绳子,还在四周都撒了些。

如此一来,若有人乘马路过,孟沉只要拉直绳子,就能充当绊马索了。

当然,若是乘马车而来,那自然不成。不过此番伏击,便是等一个时机,一次不成就等下一次。

孟沉趴伏在桑树对面的田埂里,把镰刀按在身前,另一手紧紧握着绳端。

没过一会儿,人没等到,却有蚊子围了上来。孟沉死都不怕,些许蚊虫叮咬,也尽可忍得。

等啊等,也没等到严宅有动静。不过孟沉并无不耐之色,自己势弱,唯有等侯良机。

被叮了一身包,熬到了三更过半,孟沉情知不成了,就摸索着回了家。

待第二日一早,青鱼又来喊孟沉去吃饭,孟沉却不去了。

既已决定杀人报怨,那也不必再和别人亲近,免得牵连无辜。

青鱼见孟沉不是虚让,她也就不说,反而回去取了一把艾草,“瞧你头脸上被蚊子咬的,你睡觉时候放屋里!”

待青鱼走后,里正又寻上了门。

“咱去严家走一趟,严老爷跟我一块长大的,我总能帮你说两句话。咱大不了当他两年佃农!”里正很有道理。

“叔,算了吧。”孟沉拒绝,“我打算去县城寻个生计,攒几个钱再去找我爹。”

牛里正又劝了几句,见孟沉主意已定,就也不再多说。

孟沉清净了会儿,然后煮了麦饭,填饱肚子后,又背着粮袋,去磨了十斤面粉。

杀人后就得跑路,到时吃喝不便,烙饼馒头又不能久放,孟沉就炒了些面粉备着。

待到晚上,孟沉又去严家门前潜伏,等到四更天才回。

天一日热过一日,如此又过了两晚,孟沉还是一无所获。

到了第五日夜,孟沉照旧带上镰刀和麻绳,伏在那桑树下的田埂边。

今日无星无月,连风都没半点,乡野之间也十分的闷热,连蝉鸣都有气无力,唯独蚊子哼哼个没完。

等啊等,一直到了三更天,夜空中也没露出半点星光。

孟沉有些犯困,就嚼了桑叶,等到三更过半,旷野之中却忽的起了微风。

一时间,树叶簌簌,连日来的闷燥去了些许。

星月隐在暗处,天地间落下的黑幕屏蔽了所有。

麦收已过,正如老陈头所言,雷雨将至。

孟沉正打算离去,忽听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山神的森林农场 我的功法成精了?! 三十三条规则灭世,我却成为例外 权游:吟游诗人太想进步了 修仙:从装备栏开始 重生成虫族母巢,我好爽 异兽修仙:从绿头鸭到凤凰仙尊 人在初圣修仙界,我转正副作用 我家老婆周芷若 人在异界,是凉心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