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强抢(1 / 1)

临近傍晚,天依旧闷热。

孟沉下了驴车往家赶,心里却在想着那严家三郎的来意。

牛家村西有个大水坑,传说是天上掉下个龙给砸出来的,便得名老龙潭。

人说过了老龙潭,土地全姓严。说的便是严家。

这严家发迹不算久,当初也是寻常人家,家里不过五六十亩地,只能说还算殷实。

二十年前,有个算命的老瞎子路过,说老龙潭是个好地方,日后必出贵人,那严老爷就起了心思,因为他长子名叫严龙,算是与老龙潭这三个字有些干系。

这严老爷本是吝啬抠搜之人,可这次却发了狠,掏出多年积蓄,送那严龙去了县城学武。

不曾想严龙真是个苗子,没两年就考了武科,还得了贵人赏识,摇身一变穿上了官袍,混成了官老爷。

严龙得势后便开始反哺老家,严老爷趁势并购田产,还起了宅子。

那严老爷有三子,次子严虎和三子严豹都是严龙学武后才生的,但是文不成,武不就,没个气候,不过到底有严龙照拂,严家老二去了县衙为吏,老三则留守老家。

如今严家就愈发的有气象了,圈了三四千亩地,收了许多佃农。虽说在清水县还算不上一等一的大地主,可在大泽乡一带也是响当当的新贵了。

方才那歪嘴叔说的严三郎,便是那严家第三子严豹了。

说起来,这严豹不仅孟沉认识,十里八乡的人也都认识。

此人不象他大哥严龙那般有出息,虽学武不成,可却最是酷爱跑马,经常带着几个破落帮闲在田间撒野,是故认识他的人极多。

而且此人性情骄横,每每跑马都会踩踏别家田地,只是他自幼就得严老爷和其长兄宠爱,也没人敢跟他计较就是了。

孟沉往前没跑几步,就远远见自家门口聚了一群村民,正围着一高头白马议论。

另还有一辆骡车,上面堆了好几袋粮。

孟沉放慢脚步,抹了抹脸上汗水,一步步走近。

“孟家的娃回来了!”有村民喊了一声,所有人便齐刷刷的看向孟沉。

这些村民的脸上都带着刚收完麦的疲惫,眼中多是茫然,可看热闹的心却不减。

“你可算回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赶紧上前,拉住孟沉骼膊,低声叮嘱道:“他们带着刀,你说话小心点,咱们慢慢做计较。”

这老者姓牛,是牛家村里正,跟村里人都沾亲带故,从来都是个和气人。

孟沉点点头,走上前,便见自家的破旧木门已经被破开。

院子里有三个光膀子的帮闲,都是左近村里的闲汉,此刻一身的虚汗,可见搬粮的就是他们。

还有三人坐在老枣树下,其中两个是衙役,各自带刀。另一人居中而坐,约莫十八九岁,样貌一般,穿着轻便袍子,腰间挎刀,手摇折扇。

此人就是严家的三子严豹。

严豹早已听到院外动静,可面上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连抬头瞧一眼都没。

待过了片刻,严豹见了来者也不出声,他才终于抬起头。只见来者比自己年龄稍小些,脸和骼膊晒的黑乎乎,手中拿着顶破草帽,草鞋破旧,麻布衣衫上还粘着许多麦芒,全然是个土窝里讨食的泥腿子。

可这少年没弓下腰,没挤出笑,没做出谄媚低贱之态,连眼中都没有那些如其他庄稼汉一般被经年劳作熬出的愚昧。

里正扯了扯孟沉衣袖,似在劝孟沉弯一弯腰,挤一挤笑,待见孟沉没反应,就看向严豹,道:“三娃子,孟家的孩子回来了,有什么事咱好当面说一说。”

他用的是往日乡亲的称呼,意在拉进关系,然则严豹却不耐的摆摆手。

“老牛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我本不想闹的难看,只不过凡事讲个理字——”严豹从袖中取出田契,道:“去年孟家兄弟的父亲去修河,一直未归。等到腊月初,孟家兄弟找到我家,说我二哥在衙门当差,想让我二哥帮帮忙,把人从河上调回。这事做不得假吧?”

这件事确实是有的。去年年底,孟沉找到了严家,想请严家二郎严虎帮忙,好让父亲归家,不过没见到严虎,是严老爷和严豹答应帮忙的。

调回服徭役的河工,这不算什么大事,有严虎的父亲和兄弟做保,又是隔了个老龙潭的乡亲,孟沉自然是信的。

当然,孟沉深知以严家人脾性,是万万不会白帮忙的。于是秉着求人办事的心,想着发卖些馀粮给严家,可不曾想严老爷忽的发了善心,说什么天已冷了,非要让孟沉留着馀粮过冬,等来年送两亩的新麦给严家即可。

两亩地约莫能打两百多斤的麦,这价格要的不算低了,但孟沉没多想,只觉得求人办事,便认了下来,还写了凭证。

此时此刻,孟沉也不吭声,只等严豹说话。

院里院外十分安静,老枣树上的蝉鸣也停了,只远处有咕咕嘟的鸟叫声。

严豹把那田契甩了甩,收回袖中,接着道:“我二哥在县衙当差,有乡党找上门了,岂有不帮的道理?只是孟家兄弟的父亲在百里外的春水江,来回花销不说,我二哥还得搭进去人情,这帐总得记孟家兄弟头上吧?”

依旧没人应声。

严豹不慌不忙,又道:“当时孟家兄弟拿不出钱,就要许了家里的六亩田。唉,我大哥和二哥在公门做事,常年不着家,我爹最见不得孝子。孟家兄弟输田救父,我爹不忍心,就说等今年收完了麦,再交地也不迟。”

这严豹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可乡下人虽愚昧,却不是傻子!捞回个服役的河工,花费能有六亩地?再说了,地是农人的根,谁能随随便便许出去?死了还有脸见祖宗?

“三娃子,你说这事我知道,这孩子跟我说了,说是许给你家的乃是今年两亩地的收成。”里正伸出两根手指,满是不可思议的道:“再说了,今年麦收,村里人都看着呢,孟家就他一个男丁干活,你二哥也没把他爹捞回来呀!”

“老牛叔,你年纪大,记差了!”严豹又摸出一张纸递过去,道:“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孟家兄弟说不论能否把人调回来,这帐他都认!”

“他就算再傻,也万万不会这么做!”那里正接过欠条,埋头来看,随即抬头,“我不认字,乖孙来给我念念!”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上前,捧过纸就念,童声稚嫩,可契纸上也果然写明了,不论能否捞回孟父,孟家的六亩地都归严家,今年麦收后交割。至于收成,其中一半归严家,一半孟家自用。

那里正听完后,眉头紧皱的看向严豹,道:“这不硬抢么?都是乡亲,你……”

里正还要再说,却见严豹笑着打断道:“老牛叔,我听说令孙在镇上念书,颇得先生喜爱?”

这句话一说,里正面色变了变,竟再不发一言,只把他孙子搂在怀里。

“我说三娃子。”就在这时,一人走进院子里,正是老陈头,他一边用草帽扇风,一边道:“要我说,你比你爹做事还差了些!换了你爹来,他肯定等到孟家小子上了粪,翻了地,下了种后再来收东西,那才叫省事,那才叫吃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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