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
李秀娟的爹不高兴地说：“好生生一只鸡，白杀了！”
说完话，闷头就往屋里走。
这当面甩脸色的做法，当然让唐正金更加不好受，对唐怀义瞪着眼一偏头，示意这就要回家。
就在时候，李秀芳却又上前一步：“来都来了，甭管一年后结婚还是现在结婚，咱们两家都是亲戚，哪能不吃饭就走？”
说着话，伸手柄唐正金和唐怀义两人往屋内请。
“我们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了……”
唐正金感觉今天这事挺没脸的，连连摆手。
李秀芳又对李秀娟说：“二妮，你就不留一留客？”
李秀娟便也开口挽留：“唐怀义，你们吃饭再走吧，鸡都杀了……”
唐怀义也不想留，但是李秀芳、李秀娟都站在门口再三挽留，说不吃饭就走就等于没谈成事，说出去也不好听。
考虑着彼此有个脸面，唐正金勉强留了下来。
中午吃的茄子炖鸡，茄子是自家的，鸡也是自家的，李秀芳做菜特意多放了材料，油汪汪一大锅，香得让人直咽口水。
不过这顿饭吃的显然不会多么顺心，哪怕是农村少有的荤腥，众人也是都食不甘味。
李秀娟的爹吃两口就停下筷子，唐正金也没吃两口，两人自顾自地低头卷烟抽。
李秀娟看了看，也没在吃饭。
唐怀义正准备放下筷子，大妮李秀芳却刚好把鸡腿夹给了他：“你第一次来，总得吃饱了，他们吃一点就饱，咱们年轻的肚子不抗饿……”
唐怀义看了她一眼，李秀芳若无其事，自己转过头去继续吃茄子，还招呼李秀娟、李秀芝也吃饭。
在她招呼下，唐怀义和李秀娟姐妹三人好歹吃过了饭，唐正金跟李秀娟的爹多少也缓和一点气氛，临走的时候，李秀娟的爹再三交代：“咱可是男子汉，说出去的话得算数，明年一定得结婚。”
唐怀义点点头。
唐正金沉声道：“到时候我带他来给你赔礼。”
“我不要赔礼，我就要上门的女婿。”李秀娟的爹说。
等唐正金和唐怀义离去，李秀娟的爹回头瞪了李秀娟一眼。
“我咋跟你说的？”
“唐怀义跟你说两句，你就听他的？”
“这还没结婚呢，这要结了婚，他不得把你和孩子都带走？还能给我养老吗？我跟你说，以后不许听他的，只能他听你的、听咱家的，知道了没有？”
李秀娟也不吱声，就听着，等他训了一会儿，才说：“爹，我想上学。”
“上吧，上吧，累死你爹我就算完啦！”
李秀娟的爹骂骂咧咧，一抬头看见一个邻居从门口伸着长脖子张望过来，顿时脸上挤出笑脸：“她三婶子，吃了没？”
“吃了吃了，咋回事？今天亲家来的好日子，凶孩子干啥？”
“也没啥，跟亲家说了说，俩孩子非得再谈恋爱再结婚……要我说，谈啥谈，早点结婚多好。”李秀娟的爹笑着说。
那邻居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反正表面也笑着说好话：“到底是上学的，有文化，结婚也跟咱们村里的小伙子大闺女都不一样，这谈恋爱可是城里人才兴的！”
“嗐，要我说就是瞎讲究！不如踏踏实实过日子。”
“不瞎讲究，人家里面讲究可多啦，咱们庄稼户不知道……”
“她三婶子来家里坐坐？”
“不坐了，我一会儿还得去地里看看。”
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邻居的长脖子总算是收了回去。
李秀娟的爹又瞪一眼李秀娟，又看向李秀芳：“大妮子你也是，留他吃啥饭？”
李秀芳把脸一抬，理直气壮：“爹，我要不留他吃饭，刚才三婶子问你，你咋说？人家背后不知道嘀咕啥。”
“再说，这天还挺热，鸡都杀了，不待客留到过年去啊？”
“我自己吃，也不给他俩吃，快气死我了！”李秀娟的爹怒道。
“你要想吃，咱家还有一个。”李秀芳说。
“你净说胡话，下蛋母鸡谁舍得杀？”
李秀娟的爹气坏了：“我瞧出来了，大妮子你也是故意气我！”
“我不是故意气你，爹你想想，咱家里要招女婿，找个窝窝囊囊的能行吗？唐怀义这样不怕生气瞪眼敢说话的，村里谁敢欺负咱家？那才叫主心骨呢。”李秀芳说，“咱现在对他好，他以后也得对咱好，你说是不？”
李秀娟的爹有点念头松动，气本来也消了不少。
“你要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不过，这小子先气的是我……”
嘴里嘀咕着，到底是回了家。
到家之后，三妮子李秀芝在堂屋收拾东西，大妮子李秀芳、二妮子李秀娟两人洗刷锅碗瓢盆。
姐妹俩正干着活，李秀芳忽然问了一句：“二妮，你是不是光想读书上学，其实没瞧上唐怀义？”
李秀娟怔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
她是不想现在就结婚，想要去读书上学。
但要说没瞧上唐怀义，那肯定也不是……
这话怎么跟大姐说呢？
李秀芳见她不说话，又问：“你选跟唐怀义结婚，还是选上学？”
李秀娟先说了一句：“上学。”
李秀芳顿时笑了一下，眉毛微微上挑。
还没等她再说话，李秀娟感觉说的有点不合适，又补充道：“先上学，以后再跟他结婚。”
“你还两样都选啊？”李秀芳惊讶皱眉。
“今天不就是这么说的吗？”李秀娟奇怪，“本来也就是这么说的，唐怀义也是想先上学，再结婚，这才跟咱爹、他爹闹起来。”
李秀芳不说话了，闷着头刷锅，吭哧吭哧撅着腚，一晃一晃的。
把刷锅水扫出来之后，她才说了一句：“读书真好，二妮，你的命也好。”
说完，端着刷锅水出了厨屋。
李秀娟茫然：我的命哪儿好啦？
今天要不是唐怀义，我也没办法上学，也得嫁人了……
大姐说的是唐怀义帮我这件事吧？
那说起来，的确是我命够好的。
唐怀义真厉害，明明高一高二时候，跟我一样闷不做声吃窝头，老实不多话，今天可真厉害……
想着想着，李秀娟拿着刷碗的丝瓜瓤微微出神，不由自主便笑了。
昏暗的小厨屋内也随着姑娘的笑容一时间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