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唐正金和李秀娟的爹两人同时瞪眼喊道。
李秀娟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里屋的三妮李秀芝、院里的大妮李秀芳也都惊讶地过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吵这么厉害？
唐怀义迎着两个中年男人的怒喝与难看脸色，也未改变初衷。
早知道接下来几十年埋头种地只能被时代抛在最后面，出路也不过是“农时种地，闲时打工”；而八十年代的大学生、进城的人，则是完全不同的命运。
别人或许会动摇，怀疑有没有必要跟长辈这么坚决地对抗；唯独他是真的知道未来发展，绝对不会动摇。
“爹，李叔，这么说，你们是不同意？”
“对，不同意！”唐正金、李秀娟的爹都说道。
“你死了读书这条心吧！”
“说好的换亲上门，这事不能改！”
“不能改？”唐怀义呵呵一笑，伸手拉起李秀娟的手，“李秀娟，咱们走！”
说着话，拽着李秀娟就往门外走。
李秀娟愕然回神，随后用力点头，跟他的手掌紧握，两人一起迈过堂屋门坎去。
李秀芝、李秀芳姐妹俩目定口呆，看着唐怀义牵着李秀娟的手，就这么要当面离开。
他怎么这么大胆，这么厉害？
“你们敢！”
唐正金和李秀娟的爹一起瞪大眼，迈步就追过来。
李秀芳下意识地伸手：“爹……”
“滚一边去！”李秀娟的爹没好气地打开她还粘着鸡毛的手。
这时候，唐怀义倒是没急着跑，而是站在院里面，看着唐正金两人：“爹，李叔，我今天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你们不同意，就好好想想。”
“等一年看看再说更合适，还是非要不等这一年，闹出大事来，让十里八乡的都看笑话更合适？”
“我说话算话，就一年时间，考不上大学，我们俩都会回来。”
唐正金盯着唐怀义，面上表情僵着，似乎发怒，又似乎发愁坏了，没有再喊叫或动手。
到了这时候，他也明白自家二娃是铁了心一定要把书读下去。
李秀娟的爹伸手去抓李秀娟：“你给我回来！”
李秀娟往唐怀义的身后躲。
唐怀义便迎上去，接住她爹的手掌：“李叔，就等一年，你怕啥？”
“等我考上大学，你就有一个大学生女婿；等你闺女考上大学，你就有一个大学生闺女，无论哪一个都能接你进城享福，你着什么急？”
李秀娟的爹没听唐怀义的话，只顾着叫道：“你给我放开！二妮，你给我回来！”
李秀娟却是记住了唐怀义的话，用力摇摇头。
唐怀义松开他的手，又清淅地说了一次。
李秀娟的爹这次总算是听清楚了，愤愤不平：“你说的好听，大学那是好考的啊？”
“就等一年。”
唐怀义提醒：“现在结婚，祖祖辈辈都当农民庄稼汉，过一年以后，家里就可能有端铁饭碗的，以后你的外孙子——”
“是孙子！你是上门的，以后孩子姓李！”李秀娟的爹立刻强调。
“我还真不计较这个。”
唐怀义笑着说：“反正唐家也是让我上门的。你要是让我们再学一年，以后有孩子可以姓李；你要是不让，别说孩子不姓李，你闺女我也给你拐跑，以后都不回你家来。”
李秀娟的爹顿时吓了一跳：“你敢！”
“这有啥不敢的？”唐怀义说，“好说好商量，怎么都好办，要是跟我没商量，我跟你们也没商量。”
李秀娟的爹一听唐怀义这么威胁，也有点担忧。
不仅孩子不姓李，闺女也给拐跑，这个唐怀义……完全就不是那种闷头种地、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
“你家也不管管？”他对唐正金说。
唐正金见他没办法，也是无奈：“你也看见了，这孩子犟得很，我也管不住。”
“今天要是非要打，改天俩孩子就得跑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那咋办？”李秀娟的爹苦恼，“这要闹大了，多让人笑话？”
本来他一个男人带着三闺女，媳妇也没生个儿子就难产死了，家里没男丁就有点让村里人看轻；这要是再变成村里笑话，那还不得让人欺负死？
到时候，村里二流子估计就敢调戏他闺女了！
唐正金也是抓头挠脸，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二娃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这事情要办不好，多让人笑话？
唐怀义见他们说着话，已经泄了刚才那股不管不问的火气，开始考虑怎么办，也插话进去，不再刺激他们：“这事就先拖着，一年以后再说。”
“对外就说，我跟李秀娟还得再熟悉熟悉。”
“哦，对，就说你们俩谈恋爱，等谈好了再结婚！”
李秀娟的爹接过话去，他也感觉这件事没办法再闹下去，要不然非得成笑话不可。
不过他也没忘了特意强调：“要到了明年你们考不上大学，你们可得老老实实换亲结婚，唐怀义，你可不许说话不算数，生的孩子得姓李！”
“行，到时候考不上大学我们自己回来结婚。”唐怀义说道。
说完又看向唐正金。
唐正金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你这二娃，想咋样咋样吧……我不管你了。”
“行，要的就是爹你这句话。”
唐怀义心里一松：“无论怎么说，先等我们一年，一年之后再说结婚的事。”
说完话，回头看向李秀娟。
李秀娟两眼正愣愣地看着他，一眨也不眨，象是漫长的寒冬迎来暖阳，风停了，雪止了。
“这样，行了吧？”唐怀义问。
李秀娟认真点头，明亮的眼睛望着他，舍不得挪开。
他真的做到了……
“爹、李叔、李秀娟你们都同意，那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唐怀义松开李秀娟的手掌说：“那我们就先回家了？”
李秀娟低头，看着还带着热意的手掌，又微微点头。
唐正金有些赧然尴尬，对李秀娟的爹说：“这个，实在不好意思，家里缺点管教，失了礼数……”
李秀娟的爹没好气地摆手：“行了，行了，快走吧！”
“你们家哪里是缺了管教，都快管教到我头上来了！”
这话不好听，唐正金也只能听着，这就招呼唐怀义一起走。
就在这时候，大妮李秀芳忽然上前来，伸手拦在唐怀义面前，开口说：“爹，鸡都杀了，不让人留下吃饭，才叫村里人传闲话。”
“好歹让人家吃了饭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