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雷缠绕周身,映照出他冰冷面容。
身后白袍翻飞如旗,宛若战魂重生。
他对视着重楼,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自从我被贬入凡尘,已过十万年。”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重楼……确实,好久不见。”
对某些老神而言,十万年不过弹指一瞬。
可对这两人来说——
那是漫长到令人发疯的孤寂。
一个站在魔界之巅,横扫六界无敌手,强到寂寞如雪。
一个坠落凡间,轮回百世,忘尽前尘,只为一口未尽的战意。
如今,宿命再启。
一人魔焰滔天,眼中燃起久违的炽热;
一人银光耀世,眸底冰封万古终现裂痕。
这一战,注定震动三界。
毕竟,神界自开天辟地以来,已流淌过千万年的光阴长河。
那些古老的神将,未必与天地同生,却也踏着岁月残影走过了百万载春秋。
百年?
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眨眼一瞬。
十万年?在那些老怪物眼里,不过弹指之间,风过无痕。
可飞蓬不一样。
他虽战力通天,早已凌驾于诸多古神之上,可真正降生于世,也不过三十万馀年。
而这三十万年里,整整十万年,被硬生生碾进轮回的洪流,魂魄颠沛,记忆封尘。
这一晃,便是十万个日月更迭——对别人是煎熬,对他,却成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
不止是他,魔尊重楼也是如此。
身为魔界至高无上的魔尊,他的崛起比飞蓬还晚了几万年。
刚踏足巅峰,终于寻到一个能让他痛快出手的宿敌——飞蓬。
拳未尽兴,剑未饮血,那人却被神界一纸诏令贬下凡间,一去十万年!
这十万年,对重楼来说,简直如坐针毯。
六界茫茫,再无人敢与他对视三息,更别提并肩而战、撕裂苍穹!
寂寞,不是没人陪他说话,而是——
没人配他打架。
“是啊……”
话音未落,他左臂猛然一震!
暗红色魔气如怒龙腾空,裹挟着血色雷霆,“锵”地一声弹出臂刃——寒光刺破虚空,锋芒直逼人心。
他右手缓缓抚过那刃口,动作轻柔得象在擦拭旧友的佩剑,可眼底却燃着压抑了十万年的火。
目光死死锁住眼前之人,仿佛要把对方看穿、看碎、看到魂魄深处。
“自从十万年前,你陨落之后。”
“六界之内——神、魔、鬼、妖、修仙、人族,芸芸众生,万灵争辉。”
“可本尊眼中,再无一人值得拔刃。”
“这十万年孤寂……飞蓬,你可知我等得多苦?”
语毕,气势骤起!
右臂轰然爆开,第二柄臂刃弹射而出!
两道暗红魔气交织缠绕,刹那间化作滔天血风暴!
雷光炸裂,风暴咆哮,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法则哀鸣!
那是足以焚灭世界的杀意,是压抑了十万年的不甘与怒火,倾泻而出!
神树之下,上百座浮岛悬浮于天,每座都堪比山岳,乃九州修士仰望的圣地。
可在那血色风暴面前,如同沙堡遇浪——
轻轻一卷,便粉碎成虚无粒子,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十万年前,本尊与你约战新仙界。”
“那一方初生仙土,位格极高,难得能承受你我全力一击。”
“难得能让咱们放开手脚,不必顾忌天地崩坏、生灵涂炭。”
“难得……就差一步!”
“你我之战,胜负将分——”
“可笑!神界那些蝼蚁,竟施诡计让你失神,趁机将你打入轮回,永坠凡尘!”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剜向天地:
“飞蓬……”
“你之实力,冠绝神界,横压六界无人能及。”
“本尊至今不解——你为何要惧怕那些跳梁小丑?那些缩头乌龟?”
“以你之能,撕裂神界如撕薄纸,把那天帝从宝座上一脚踹下来,自己登顶至尊,有何难处?”
“为何……”
“你要束手就擒?为何你要顺他们心意,甘愿入轮回,受这十世百劫之苦?”
他是魔尊重楼。
魔界唯一的至高主宰。
尝尽无敌滋味的人,早已不屑争权夺利。
什么神魔大战、领土纷争,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儿斗殴,不值一哂。
在他心中,六界广袤,唯有一人入得了眼——
飞蓬。
唯有此人,才配做他的对手,才值得他倾尽全力、生死相搏。
当年那一战未尽,成了他心头一根扎了十万年的刺。
如今再见故人,哪怕转世重生,他也一眼认出:
那是他等了十万年的宿命之敌。
“重楼……”
“入凡尘轮回,并非惩罚。”
面色阴晴不定,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傲立于魔气之中的身影——魔尊重楼。
飞蓬眸光微动,银芒如电,似有星河流转其中。
神界之力,早已刻入骨髓,融进呼吸。
重楼说的话……他又怎会不懂?
在神界镇守二十馀万年,从最初的一介神将,到后来踏碎无数强者登临巅峰,那些所谓的“天兵天将”,早被他甩在尘埃里。
若他愿意——
无需援手,不必联盟,仅凭一柄剑,一双眼,便能杀穿南天门,血洗凌霄殿,把那天帝拽下宝座,踩在脚下。
可那又如何?
神界至尊?
至高权柄?
呵,俗物罢了。
二十多万年如一日地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看那些轮回起落、朝代更替,早已令他厌倦到骨子里。
贬入凡尘?
对其他神仙而言,或许是永世不得翻身的诅咒,是谈之色变的劫难。
但对他来说——
却象是一场久违的放逐,一场终于能喘口气的逃亡。
事实也证明,他的选择没错。
两世轮回,短短数十载光阴,却比过去几十万年的冰冷岁月鲜活百倍。
第一世,他是姜国太子龙阳,有了龙葵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哪怕国破家亡,也曾在火海中为她哭过一声“别怕”。
第二世,他是凌天,遇见了茂茂,遇见了徐长卿,笑过,闹过,也曾为了一个馒头跟人抢得头破血流。
这些情感,粗糙、混乱、短暂,却滚烫得真实。
所以他从未后悔。
当日面对天帝宣判,他没有反抗,没有怒吼,只是轻轻点头,转身踏入轮回之门。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自由,不在九重天上,而在人间烟火里。
—
飞蓬这番话,听得重楼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飞蓬。”他声音低沉,如同深渊回响,“你我皆立于六界之巅,所求者,唯力量极致耳。”
“凡尘蝼蚁,朝生暮死,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