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寡人记得不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寒铁坠地，“那飞蓬将军重获巅峰之力时，天威震荡，可天帝，纹丝未动。”
“后来魔尊重楼踏破天门，一身魔气焚天煮海，神界穹顶为之震颤。”
“可天帝呢？”
“不曾号令三十六天，不曾召百万神兵围剿。”
“那些仓皇迎战的天将天兵，不过是在各自防区闻警来援，并非奉旨出征。”
东皇太一执杯在手，轻啜一口灵茶，茶香氤氲中抬眼看向嬴政，嗓音低沉如钟鸣幽谷：
“你的意思是……”
“面对重楼这等横压六界、前所未有的魔尊，天帝竟连一丝慌乱都无？连一道圣谕都懒得降下？”
“莫非——这一切，早在他的棋局之中？”
嬴政起身。
一步踏出，便已立于马车窗畔。
手掌复上雕花窗棂，指节微微泛白，目光穿透虚空，落向九天之上那片翻涌的血色天幕。
“神界，六界至尊。”
“那把至高王座，金光万丈，照彻诸天。”
“可越是耀眼的东西，越惹人觊觎。”
“明枪暗箭，藏于云后；魑魅魍魉，伏于光下。”
“若这天帝没有一手镇压万古的狠戾手段，没有深不可测的底蕴与杀伐果决……”
“他早该被人掀下宝座，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他忽而侧首，望向东皇太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暖意。
“你且想想。”
“寡人当年，不过是一介秦王，偏居西陲。”
“可列国使臣背后捅刀，朝中权臣暗结党羽，江湖刺客夜叩宫门……冷箭如雨，从不曾断。”
“而那天帝呢？”
“坐镇六界之巅，统御亿万生灵。”
“他的位置，比寡人的王座尊贵千倍、万倍。”
“背后的刀子，自然也多出千倍、万倍。”
东皇太一凝视着他脸上的笑意，心头微震。
区区大秦？
可在这位口中，竟成了“区区”。
可谁不知——大秦帝国，乃当今九州最强霸主！
大唐不敢争锋，大明退避三舍，四海俯首，八荒称臣！
但……若将视野拉到六界苍穹之上，那曾令人仰望的大秦，仿佛也不过是尘埃里的一粒沙。
的确，用一个“区区”，并无不妥。
——大明皇朝。
山林深处，马蹄声碎。
袁天罡与李世民并骑疾行，林影掠面，风声呼啸。
抬头间，九天裂开，魔气如瀑倾泻，重楼一拳轰碎神殿金柱，神将倒飞如败叶。
两人齐齐勒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与思索。
“国师。”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说……我这大唐天子之位，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袁天罡默然片刻，袖中掐指微动，星轨流转于掌心。
“陛下雄才大略，重振贞观气象，天下归心。”
“可人心难测，总有鼠辈藏于阴沟。”
“表面山呼万岁，背地磨刀霍霍。”
“只待一丝破绽，便会扑上来噬骨饮血。”
李世民缓缓点头，仰首望天。
那一片曾像征至高无上的神域，此刻正被血雷撕扯得支离破碎。
“若朕不够强，”他低声说，“连脚下这座龙椅都坐不稳。”
“那天帝呢？”
“六界共主，万神之首。”
“若他真有半分虚弱，早该被群起而攻之，神魂俱灭。”
“如今重楼横行，神庭默然……”
“不是无力镇压。”
“而是——根本就没想动手。”
九天之上。
暗红魔气骤然炸裂，化作千百道血雷，如巨蟒狂舞，贯穿神界天壁！
轰隆——！！！
整片天穹都在颤斗，神城崩塌，仙宫倾复。
九州大地，无数凡人仰头，瞳孔映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他们心中，那曾不可侵犯的神界信仰，开始崩裂。
原来……神，也会退让。
原来……一人之力，真能撼动六界秩序！
重楼立于残云之上，黑袍猎猎，宛如末日君王。
这一刻，他不只是魔尊。
他是逆命之人，是打破规则的疯子，是让诸天发抖的灾厄本身！
血色雷霆贯穿天地，撕开半个神界的胸膛。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万众摒息，心跳如鼓。
他们忽然意识到：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轰——！
一道暗红雷霆撕裂苍穹，毫赤裸裸地劈落在通天神树旁的浮岛之上。
狂暴的能量炸开，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毁灭的气息。
黑云翻涌，魔气如潮，滚滚压境。
一对漆黑羽翼自虚空中缓缓展开，宛如深渊张口，吞噬光明。
一头墨色长发随风舞动，每根发丝都仿佛浸透了杀意与不羁。
魔尊重楼，降临。
他足尖轻点浮岛边缘，脚底裂纹蛛网般蔓延。
那双猩红眸子，死死锁住前方——
一袭银甲凛然矗立，寒光流转；白色披风在乱流中猎猎作响，如雪刃割风。
那人已站起。
嘴角微扬，弧度冷冽。
重楼瞳孔骤缩，唇角却猛然上扬，笑意癫狂到近乎扭曲。
“飞蓬！”
声音炸裂天地，象是压抑了千万年的嘶吼终于冲出喉咙，“你……终于回来了！”
刹那间，战意冲霄！
不是试探，不是收敛，而是彻头彻尾、肆无忌惮的释放！
那股属于六界最强者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席卷八荒。
血雷在头顶炸响，暗红魔气疯狂蔓延，竟将神界原本清辉流转的天幕彻底染成地狱般的赤色。
压迫感，沉如万仞山岳，压得众人心脏几欲停跳。
那些平日高傲的天兵天将，此刻手中兵器嗡鸣震颤，战甲寸寸发抖，几乎跪伏于地。
唯有身披金甲的几位古老神将尚能稳住身形，但也面色凝重，额角渗汗。
唯有一人逆风而立。
凌天抬眸，目光如剑。
曾经面对重楼时的退缩与惶然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懵懂凡人，而是真正觉醒了飞蓬记忆与力量的——战神！
“轰！！！”
银色气浪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似银河倒卷，星河炸裂！
一道道剑气裹挟着浩瀚威势，化作银龙咆哮而出，在半空中与那汹涌魔气狠狠对撞！
虚空崩裂，气劲横扫千丈，连通天神树的枝叶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整个神界，都在这股恐怖碰撞中轻轻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