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境界才是王道，战力即是一切。
什么亲情、友情、爱恨情仇？不过弱者的慰借，废物的呻吟。
他无法理解，为何一个与他并肩而立的存在，竟会对那种卑微的生命轨迹心生向往。
若非当年飞蓬甘愿被贬凡间十万年；
若非他拒绝推翻神界、自登至尊之位；
他们何至于被迫藏于暗处，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对决？
又何至于……整整十万年，再无一战！
“凡尘的确脆弱如蚁。”飞蓬轻笑，微微颔首，不否认也不反驳。
对他们这种存在而言，翻手灭一界，不过弹指之间。
但下一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直落向那遥远的凌霄神殿，语气淡得象风：
“可正是这般渺小的世界，藏着你从未触碰的东西。”
顿了顿，他侧过头，看向重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重楼，你这一生孤高绝顶，可曾尝过什么叫‘牵挂’？”
“不妨去凡间走一趟——也许，能找到些比战斗更值得回味的情绪。”
作为六界之中唯一被魔尊重楼认可的对手，飞蓬也是最懂他的人。
重楼强大、冷酷、无敌于魔界，却也孤独得可怕。
数十万年来，除了他飞蓬，谁敢与之争锋？
谁又能与之对话？
六界茫茫，他站在最高处，却没有一个可以并肩的身影。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连敌人都找不到第二个看得上眼的。
所以飞蓬才想看看——
那个永远冷漠倨傲的魔尊，若是经历过凡人的悲欢离合，会不会……也学会流泪？
“凡尘？情绪？”
重楼瞳孔微缩。
换作旁人说这话，他早就一掌拍碎，连灰都不剩。
可这是飞蓬。
是他等了十万年才等到的对手，是唯一能让他热血沸腾的存在。
哪怕这话荒谬至极，他也沉默了。
眉峰蹙起，罕见地陷入了思索。
就在此时——
“嗡——！”
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一道漆黑剑气，撕裂云海，自神界深处暴掠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锋芒锐到崩天！
刹那间，苍穹如纸般被划开，天地失色。
那抹黑光，如陨星坠地，轰然钉在凌天身前，震起一圈气浪狂潮！
漆黑如墨的锋芒撕裂虚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杀意在空气中交错纵横，象是深渊中爬出的毒蛇，盘踞四周。
凌天脚下的空间寸寸崩裂，裂缝如蛛网蔓延，每一道都狰狞扭曲，仿佛天地都在哀鸣。
那锋芒中央——
赫然悬浮着一柄通体幽紫的魔剑，妖光流转，邪气凛然，宛如从地狱深处复苏的恶灵。
更令人震颤的是，这漆黑的刃芒竟与飞蓬体内涌动的银色战意交织缠绕，彼此交融，却又互不吞噬，如同宿命纠缠的双生火焰。
飞蓬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剑柄。
眼帘微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终于……来了？”
他乃六界巅峰的存在，神位之上的将军，一人凌驾诸天。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他连正眼都不必给，随手一指便可镇压。
但重楼不同。
魔尊重楼——那个曾与他鏖战九天十地、打得三界失色的男人。
面对他，飞蓬必须认真。
必须，拔剑。
寻常战兵？
在他二人手中撑不过三息。
镇妖剑已碎，坠入虚无。
而此刻握于掌中的这把魔剑，却是他第一世亲手所铸，剑魂深处，沉睡着他亲妹妹龙葵的残念。
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这一剑，比镇妖更懂他。
“嗡——！”
魔剑轻鸣，声如泣血，仿若回应主人的召唤，在凌天手中剧烈震颤，剑身泛起层层妖异紫晕。
刹那间，飞蓬的气息轰然暴涨！
恐怖气势化作实质风暴，席卷八方，白袍猎猎翻飞，银甲辉光刺破云层！
滔天战意如洪流决堤，疯狂冲刷着整片天穹。
那股压迫感，让原本陷入沉思的魔尊重楼猛然睁眼！
“嗡！嗡！嗡！”
双臂之上，森寒臂刃骤然亮起，暗红魔气蒸腾升腾，如同沸腾的血雾。
一头乌黑长发凭空怒扬，根根如戟！
眸底深处，压抑了十万年的癫狂与炽热再度炸燃——
漆黑羽翼轰然展开，遮天蔽日！
那一瞬，他不再是王者，而是灭世本身。
死死盯住前方银甲身影，声音低沉却震彻寰宇：
“飞蓬！”
“恩怨情仇，来日再算！”
“十万年孤寂，本尊等得够久了！”
“今日，只想与你——痛快一战！”
话音未落，天地变色。
暗红魔气如潮水淹没苍穹，天幕尽染赤黑，宛如下一个纪元的终焉降临！
锋芒凝聚至极点，蓄势待发。
只需一个念头，便是毁天灭地！
面对这迫不及待的魔头，飞蓬轻轻摇头。
这里是神界……
虽为六界第一界域，可若他们真放开手脚，照样会被打成废墟。
换作从前，他绝不会在此动手。
怕伤及神民，怕惊动天帝，怕背负罪责。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魔剑，冷笑浮现。
那些所谓的顾忌——
那是飞蓬将军该操心的事。
和他凌天……
有什么关系？
整个六界，还有哪里能承受这场战斗而不崩塌？
这一战，已被推迟了十万年。
够了。
不想再等。
心念一定，凌天神色骤冷，五指猛然收紧，魔剑嗡鸣如雷！
身后白色披风在烈阳下翻卷如焰，银甲熠熠生辉，锋芒直指苍穹！
在那漫天灭世魔气之前，一道璀灿银光逆冲而起，凝成无边战意！
孤傲、凛冽、不可一世的声音，响彻诸天：
“延续十万年前的那一战？”
“正合我意。”
“本将军，也等得——够久了！”
九洲大地，亿万目光仰望天际。
只见九霄之上，两股毁天灭地的气息针锋相对，压迫得人心脏几欲停跳。
瞳孔骤缩，呼吸凝滞。
所有人摒息注视着那两道立于毁灭边缘的身影，仿佛连命运的齿轮，都在此刻静止。
哪怕……只是眨眼。
也不敢。
此刻，九州大地万籁俱寂。
无数双眼睛仰望天穹，心跳几乎与九重云外的雷霆同频。
那曾遥不可及的九州天榜，早已被一连串炸裂般的名字撕得粉碎——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足以踏碎山河、焚尽江海的绝世强者。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巅峰对决，还未开始。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谁登顶榜单。
而是那一战——飞蓬将军与魔尊重楼之间，跨越十万年的宿命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