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他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飞蓬……你终于,回来了。”
脸上的阴沉骤然裂开,象是冻土逢春,涌出压抑十万年的狂喜,嘴角一点点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根。
“本尊……终于找到你了!”
“飞蓬将军!”
残破的废墟间,仙气与魔气交织成混沌风暴,碎石悬浮,空间扭曲。
魔尊重楼双翼一振,漆黑羽翼如深渊撕裂天幕,血色雷霆自九霄轰然劈落,在他周身炸出猩红电蛇,映得整片废墟宛如炼狱翻涌。
他眸光森寒,掌中魔气凝刃,正欲再斩——
一道银光,倏然划破长空。
刹那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肉眼可见地回暖。
瞳孔一缩,呼吸微滞。
错不了。
这气息……纯粹、锋锐、带着战神独有的凛冽杀意——是飞蓬!
不是幻觉,不是残念,而是真真切切、活生生的存在!
比上一次那一闪而逝的感应清淅千百倍,仿佛那道身影就站在命运尽头,握剑回眸。
“哗啦——”
银甲铿鸣,兵戈森然。
尽管重楼一击之下,无数天兵已如断线纸鸢般砸进瓦砾堆中,哀嚎不绝。
可眨眼之间,云层翻涌,战鼓隐动,更多银甲天兵踏云而来,列阵成山,横亘于前。
“大胆魔头!”
“竟敢在神界放肆!”
“还不跪伏受缚,更待何时!”
为首的数名金甲神将立于军阵最前,声如惊雷炸响,神力裹挟着怒喝滚滚扩散,震得虚空嗡鸣,连空气都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杀意如霜,寒彻骨髓。
可即便身后千军万马,这几名神将握紧兵器的手心,却早已沁出冷汗。
他们面对的,不是寻常强敌。
是六界之巅的魔主!
是那个曾以一人之力压塌三重大天的——重楼!
飞蓬陨落后,神界再无人能与他正面抗衡。
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住。
但不能退。
哪怕只是拖延片刻,哪怕只是做个姿态——
若今日放任他在神界横行无忌,天帝震怒之下,他们满门皆灭。
“虽然……重楼无敌。”
一名金甲神将死死盯着前方黑影,体内神力如渊沸腾,声音低哑,“但这里是神界!只要拖住他,等诸部神将齐聚……借神域大阵之力……”
“未必……擒不下他!”
话音未落——
轰!!!
一股暗红魔气自重楼体内爆发,如海啸吞天,似火山喷涌,瞬间化作亿万道血浪狂潮,以他为中心席卷四方!
虚空寸寸崩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看似森严的天兵战阵,如同沙堡遇浪,轰然溃散!
银甲身影如稻草般被掀飞,砸穿宫墙,撞入云层,惨叫四起。
重楼双翼轻振,凌空而立,猩红眸子淡淡扫过那些翻滚的躯体,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蝼蚁罢了。”
“若非飞蓬尚存于世,尔等……配踏足六界之巅?”
冷笑落下,他不再多看一眼。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虹,撕裂苍穹,直贯神界深处——
目标明确,方向唯一:
飞蓬的气息所在!
砰——!!!
天穹炸裂,馀波荡开百里,群山崩塌,云海倒卷。
那一声低语尚未散去,金甲神将便如遭雷击,整个人被狂暴的魔气轰得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轰——!
砖石崩裂,尘浪冲天,碎屑裹挟着烟尘炸开,如同风暴席卷四方。
烟雾弥漫的废墟里,金甲神将缓缓撑起身子,眼中金焰剧烈跳动。
他死死盯住那道撕裂长空、疾驰而去的暗红流光,瞳孔剧烈收缩,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魔尊重楼……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这等威势,别说是寻常神将,就算是圣武神将亲临,也未必能压他一头!”
“飞蓬将军不在……难道我神界,今日真要毁于一旦?”
他们早知魔尊重楼凶名赫赫,乃六界顶尖的绝世强者。
可谁也没想到,他强得如此离谱!
数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军阵,数码神将联手镇压,竟在他一掌之下土崩瓦解!
而重楼呢?
衣袍未乱,神色从容,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肩头落叶。
轻描淡写间,便将神界的尊严踩进尘埃。
这般差距,已非战力之别,而是云泥之隔。
绝望,如寒冰般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另一边,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划破神界苍穹,宛如陨星掠空,所过之处,法则震颤,空间扭曲。
无数天兵天将仰头望着那道无法企及的身影,心跳几乎停滞。
九州大地,亿万生灵齐齐抬头,目光凝滞在神界上空那肆意纵横的魔影之上,久久无法回神。
“神界……不是六界至高么?”
“一纸诏令可镇妖邪,一道神谕能慑万灵!”
“昔日多少魑魅魍魉,听闻‘神界’二字便魂飞魄散?”
“可现在呢?魔尊重楼竟如入无人之境,在神庭之上横行无忌!”
“秩序崩塌,威严扫地,神界竟连阻他一步都做不到?”
“难道……神界的至高地位,全靠飞蓬撑着?”
“没了飞蓬,连魔界都压不住了?!”
“原来在重楼眼里,所谓的‘六界至尊’,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人心动摇。
曾经高不可攀的神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信仰的高塔,正在悄然崩塌。
唯有极少数人,在震惊之馀,心头升起一丝疑云。
他们望着那无敌于天的魔尊身影,忽然想起凌霄殿中——
那位身披明黄龙袍、嘴角噙笑的天帝。
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若真如此,为何不出手?
为何任由重楼肆虐?
魔尊重楼再强,也不该让整个神界毫无还手之力!
远古时期,飞蓬未现,神界照样镇压五界,威临魔域。
那时的辉煌,难道全是虚妄?
不,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大秦皇朝,一辆幽黑马车穿行于山野之间。
嬴政端坐其中,黑袍垂地,眸光如电,低声开口:“这局,有鬼。”
身旁,东皇太一负手而立,黑袍猎猎,声音低沉如钟:“神界能镇五界千年,纵不敌重楼,也不至于溃不成军。”
“这一次……太顺了。”
“顺得象一场预演。”
“有人,早就把路铺好了。”
嬴政眸光微转,指尖轻叩茶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眉梢一扬,语气淡得象风拂过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