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年的相伴,十万年的离别。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习惯她的存在。
直到她为他偷摘神树果实,被天雷诛灭肉身,灵魂碎成千万片时——
他才明白。
那不是习惯。
那是深入骨髓的爱恋。
是哪怕轮回百世,也会逆天而行的执念!
“夕瑶!”
他在心中嘶吼,声音几乎震碎神格,“等我!这一次,我不再让任何人带走你!”
银光席卷天穹,整座神界为之震动。
曾经的飞蓬,或许还会顾忌身份、恪守规矩。
可现在的他?
神又如何?
天帝又如何?
规则若挡路,那就——
一剑斩了它!
凌霄神殿中,几位老牌神将脸色铁青。
“好个狂徒!”一尊古神怒目圆睁,“区区后辈,竟敢如此放肆!”
他们活了无数岁月,自诩资历通天。
可在他们眼中不可一世的存在,在凌天眼里,不过是当年南天门前的一粒尘埃。
敬?早随夕瑶的血,一起凉透了。
神殿仙气剧烈震荡,仿佛也在畏惧那离去的背影。
而那道银色流光,已划破九重天幕,奔向那片埋葬了他半生柔情的废土。
这一去——
不为封赏。
不为权柄。
只为一人。
顿时,飞蓬拂袖离去,神殿之内死寂骤破,一众古老神将纷纷开口,声浪如潮。
“陛下!”
“飞蓬将军昔日犯下滔天大错,幸得您宽仁赦免,允其重返神界——”
“不思悔改也就罢了!”
“竟敢在凌霄神殿放肆,搅动天地灵机,无视帝令如无物!”
“十万年轮回,红尘洗心,难道还未能磨去他的狂傲?!”
“正是!陛下!”
“纵然天条有弊,可飞蓬身为臣属,岂能对至尊失礼,对神庭无敬?!”
那一张张威严肃穆的面孔,宛如凡世朝堂权臣,唇枪舌剑直指飞蓬,字字如刀,句句带锋。
徐长卿与紫萱立于殿角,只觉寒意扑面,头皮一阵发紧。
对他们而言——
飞蓬或许已超脱世俗桎梏,这些神将不过是过往云烟,入不了眼。
但对他们这两个外来的凡人来说……
这里随便走出一位神将,抬手就能碾碎他们千百回!
一口气得罪满殿神明,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真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凌天?
那个市井油滑、嬉笑怒骂的地痞模样,何时竟藏了这般惊世骇俗的锋芒?
“先前他觉醒龙阳记忆时,不过修为暴涨,性情未改分毫。”
徐长卿一身日月道袍微动,眸光低垂,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可如今……怎象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那时的凌天,只是想起了前世是谁。
而此刻——
他不再是“想起”,而是“归来”。
是飞蓬,真正归位。
那股睥睨六界的战意,仿佛自洪荒苏醒,撕裂轮回迷雾,重新降临。
徐长卿心头沉甸甸的。
若这只是一瞬的情绪翻涌,倒也罢了。
可若是……从此再无凌天,只剩飞蓬呢?
那个会偷喝酒、赌钱、耍赖、哄龙葵笑的凌天,真的要消失了吗?
他并非冷心修道之人。
这几月同行共患难,早已情同手足。
如今看着昔日同伴一步步走入神魂深处,被另一段命运吞噬,如何能不忧?
若说徐长卿尚能强作镇定,那龙葵早已心乱如麻。
“哥哥……”
她朱唇轻颤,指尖冰凉,望着空荡殿门,眼中水光浮动。
那一声低唤,轻若游丝,却裹着万斤沉重。
她懂的。
她什么都懂。
可懂又能如何?
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面目全非,哪怕那是他曾经的模样,也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哥哥”。
神殿之上,天帝忽地敛去温和,眸光一沉,周身气势轰然炸开!
明黄龙袍猎猎鼓动,虚空泛起层层波纹,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一尊帝王让路。
他踏步归座,金椅生辉,九重天音隐隐共鸣——六界至尊,终现真颜!
“住口!”
一声断喝,如雷贯耳,震得诸神将脊骨发麻,齐齐噤声。
“飞蓬虽仅存世数十万载——”
天帝目光扫过全场,凛若寒星:“但其天赋冠绝古今,战绩震慑三界,无人不服!这二十万年来,他镇守南天门,平妖乱、退魔劫,功绩昭昭,谁人不知?!”
语气微顿,透出一丝罕见的痛意。
“昔年,因那天条森严如铁,朕亲手将他贬落凡尘,又夺夕瑶神女肉身,碎其元神……”
“如今他归来,心有怨怼,又何须苛责?”
“朕既已决意废除旧律,重塑天规——若今日还因些许冲撞,便再施惩戒……”
“那这新天条,又有何意义?!”
神光迸射,眸中似藏星河翻涌。
他未曾刻意施压,可那股源自本源的至高威仪,已压得满殿神将低头俯首,大气不敢出。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天帝的目光,穿透层层仙雾,越过凌霄殿顶,仿佛望进了时光尽头。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深远:
“有些债……是时候还了。”
“有些错……不能再犯第二次。”
落在神界最深处的那一刻,心头的不安就象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父神……”
“飞蓬将军……确实太强了。”
“或许,三世轮回终归一,真能撕开那片永夜也说不定。”
……
神界无垠,浩渺如星河倒悬。
别说凡人——就算笑三笑这等踏足九州巅峰、触及天人极限的存在,耗尽千年光阴,也休想从凌霄神殿走到神树浮岛。
寻常天兵天将调动,都得靠神界门户辗转腾挪,一步千山远。
可对如今的凌天而言?
这片隔绝众生的距离,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
融合飞蓬记忆与修为后的他,早已脱胎换骨。
速度之快,惊动九重云气,搅乱整片神域的灵气潮汐!
银甲曳光,披风猎猎,宛如一道撕裂虚空的雷霆,在天地间划出刺目轨迹。
仙雾翻涌成环,涟漪层层炸开,仿佛整个神界都在为他的降临震颤!
神树浮岛上,夕瑶静立于灵根之下,周身缭绕着幽兰色的草木精魂,如梦似幻。
忽然,她眸光一凝。
空气中流转的仙气骤然紊乱,象是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唤醒。
她猛地抬头——
下一瞬,瞳孔剧缩。
就在她身后不足十丈处,不知何时已伫立一道身影。
银铠生辉,白袍翻卷,宛若从远古战场归来的战神,踏风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