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殿中那道银色身影，语气罕见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欣慰：
“飞蓬……”
“昔年你触犯天规，与魔尊重楼私斗，确有不当。”
“但天条冷酷，毫无人情，朕亦心知肚明。”
“如今你历尽轮回十万里，魂归神位——”
“朕，赦你过往一切罪责，亦赦夕瑶之罚！”
话音落下，天帝朗声一笑，满殿金光涌动。
“飞蓬将军！”
“欢迎归来！”
面对万神朝拜，天帝亲迎。
重生飞蓬记忆的凌天，却面无波澜。
他活过的岁月，远超寻常神明。
身为神界第一人，六界之内，能让他动容的事，寥寥无几。
如今重回巅峰，握回昔日力量与荣耀，他心中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只有一团怒火，深埋胸膛，越燃越烈。
夕瑶……
这个从他诞生起，便默默守候在神树旁的身影。
六界茫茫，强者如云，唯她一人，是他心底不可触及的柔软。
他曾不屑天规，不在乎贬谪，更不惧轮回苦海。
因为这冰冷神界，早让他厌倦透顶。
可唯一放不下的——
是她。
结果。
他刚被贬下凡尘，再踏归途时，迎面砸来的第一道惊雷——
竟是夕瑶的死讯？
那个守了神树数十万年，不眠不休、不动不摇的夕瑶……
竟也因触犯天条，和他一样，落得个形神俱灭？
呵。
神树之果，确实逆天。
凡人争破头，四界杀成河，只为一口长生，一线超脱。
可对神界的顶尖神将而言？
那果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摆设。
飞蓬早已位列金仙之上，寿与天齐，战力通玄。
所谓“食果即证金仙”？笑谈罢了。
他们早就在神阶之巅站到脚底生根，何须一枚果子来证明？
稀有？珍贵？
说白了，不过是个好看点的装饰品，供在神殿高阁，让人仰望罢了。
可天帝呢？
就因为夕瑶动了一枚果子——还是为了救他——便一旨天罚，诛魂灭魄，连轮回都不留！
飞蓬站在凌霄殿前，指尖发冷，眼底却燃着焚天怒火。
他早就知道天规无情，冰冷如铁。
可当这段记忆从凌天残魂中浮现时，他仍是一拳砸碎虚空，喉间溢出低吼。
若非……天帝已应允复活夕瑶。
若非……他还记得那位帝王昔日待他如亲子的恩情。
就在他意识归位、修为重聚的那一瞬，他差点就在凌霄殿内拔剑——
斩天条，断秩序，哪怕堕入永劫，也要问一句：公道何在？！
九州大地，万灵仰首。
神殿之中，那一道身影立于云端，衣袍猎猎，眸光如刃，压得整片天地无声。
是凌天？
不。
那是谁？
不久前，那人还一身市井气，吊儿郎当，嘴贫手滑，活脱脱一个街头混混。
可现在——
同样的脸，同样的位置。
却已换了乾坤。
地痞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十万年前镇守神界边关、一剑压六界的绝世锋芒！
那一瞬。
整个九州仿佛集体穿越时空。
无数人瞳孔剧震，心头炸响：
“飞蓬……回来了？”
“原来……这才是飞蓬将军的气势！”
“难怪能登九州天榜第一！之前我还以为是虚名，现在我信了！”
“觉醒前世记忆……竟真能让人脱胎换骨到这种程度？”
“龙阳仙人的记忆觉醒时，凌天只是沉稳了些。可飞蓬的记忆一融——整个人都变了！象一把藏了十万年的剑，终于出鞘！”
“现在的他……还是凌天吗？”
“不，他是三世合一——凌天的躯壳，龙阳的道心，飞蓬的魂与剑！”
“这才是真正的‘天榜第一’！不是排名，是命格！”
“飞蓬归来……这一世，不会再输了。”
人心沸腾。
而更让九州颤栗的是——
魔界深处，赤焰翻涌。
魔尊重楼，一脚踹开正在切磋的百名魔将，冷笑一声：“够了。”
下一瞬，空间撕裂。
他的身影踏出魔渊，直指神界，眸中战意如焚：“飞蓬，你终于醒了。”
这一战，避无可避。
百年前未尽之战，今日终将续上。
九州众生摒息凝望。
他们等的不只是一个英雄归来。
而是那一场足以撕裂天地、以六界为擂台的——巅峰对决！
那道身影立于凌霄神殿中央，衣袂翻涌如银焰燃烧，周身气机暴涨，仿佛十万年沉眠的神剑骤然出鞘——正是凌天。
可这凌天，早已不是昔日那个笑眯眯、爱耍贫嘴、在永安当门口喝着茶扯闲篇的闲散仙人。
此刻的他，眉锋凛冽，眸光如电，一举一动皆带着南天门镇守者独有的霸烈威压。
那股气息，熟悉得令人战栗——
和当年的飞蓬将军，一模一样！
远处角落，徐年目光微凝，吕秀才手中的折扇悄然停顿，郭芙蓉更是屏住呼吸，三人齐齐望向神殿高处那道身影。
“我……是不是眼花了？”郭芙蓉喃喃。
“不。”吕秀才低声道，语气罕见地凝重，“他是真的变了。”
他们这几天朝夕相处的那个凌天，温和、懒散、甚至有点油滑。
可现在站在这神殿之巅的，是曾以一己之力拦下魔界千军万马的战神之姿！
九州天榜榜首，赫然写着：凌天。
不是飞蓬。
若真是飞蓬彻底夺舍，意识碾压，魂归旧体，那天榜之上，断无“凌天”之名存续的可能。
要么被抹去，要么排名暴跌。
可偏偏——
榜首未动，姓名未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的凌天，并非飞蓬归来取代本体，而是本就是他自己！
是凌天，承载了飞蓬的记忆与修为，却仍以“我”之意志屹立于此！
“原来……”徐年轻叹，“他一直都在压制这份力量。”
“难怪这几日，他对夕瑶的事只字不提，哪怕提到，也总是一笑而过。”
可谁又能懂，那一笑背后，藏着十万年的沉默与煎熬？
……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凌霄神殿内仙雾缭绕，金光隐现，天帝端坐高位，试图以旧情拉拢。
可凌天只是淡淡点头，连一句话都懒得给。
下一瞬——
银光炸裂！
一道流虹撕裂苍穹，宛如神剑破空，直指神界极北方向！
那是神树园的方向。
也是，夕瑶陨落之地。
十万年轮回，两世为人。
龙阳一世，懵懂凡胎；凌天此生，步步隐忍。
可当他觉醒全部记忆的刹那，那些被封印的情感，如同火山喷发，焚尽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