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凌晨查岗
y社大楼,顶层。
千瑞妍窝在老板椅内,双腿交叠架在办公桌上,十厘米的红色高跟对着那把粉色的电锯模型。
电锯锯齿泛着冷光,面向办公桌对面的发财树——那是她用来仿真锯断“烂桃花”的靶子。
计算机亮着,绿得发光。
跌停板。
“妈的。”千瑞妍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缸里,力道大得象是在按死一个空头,“又被套牢了。”
手机震动。
屏幕上显示:【老头子】。
千瑞妍深吸口气,调整心情,接通电话,声音切换成乖巧女儿,只是那眼神依旧毫无温度。
“喂,爸。”语气甜美,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么晚打电话,是准备给我打钱补仓?”
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下个月订婚,崔家那边,崔仁俊点头了。”
千瑞妍挑眉,视线落在电锯锋利的边缘,手指轻轻摩挲。“崔仁俊?那个神经病?”
她嗤笑一声,“您知道的,我嫁过去,这卖的不是身子,是命,那疯子床底下藏的刀比我衣柜里的高跟鞋都多。”
“瑞妍。”千父的声音顿了顿,“这是为了家族,高风险高回报,只要他在婚书上签字,两家资源置换,千家的股票至少能涨十个点。”
“十个点?”
红唇勾起讽刺的弧度,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压迫感十足。
“那是我的卖命钱。我要千家控股权的百分之五,少一个点,您自己嫁过去吧。反正崔仁俊那疯子也不挑食,说不定就好您这口夕阳红。”
“你——!”
“嘟。”
挂断,千瑞妍把手机扔回桌上,拿起粉色电锯,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锯了你。”
门被推开。助理抱着平板计算机,一脸便秘的走了进来。“老板,出事了。”
“破产了?”千瑞妍坐回椅子,甚至懒得抬头,“只要不是破产,其他的都是屁事!”
“老板,爆了。”
千瑞妍挑眉:“哪只股票爆了?”
“不是股票,”
“哪家顶流塌房?还是谁家私生子上位?”
“不是”助理把平板递过去,“您看这个,“是金在哲……他火了。”
屏幕上,一段鬼畜视频正在循环播放。标题加粗加黑:《贫僧法号紫薯,在线超度路灯》。
播放量破百万!
千瑞妍点开评论区。
【这紫薯精撞得太有节奏感了,建议申遗!】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超度吗?车主大义!】
千瑞妍看着视频里金在哲那张被安全气囊挤压变形的脸,还有背景里魔性的《大悲咒》。
这车,这脸,这该死的倒楣气质。
很好!
她没笑。
拿过了计算器,手指飞舞,很快传出了清脆的“啪啪”声。
“播放量破百万,”千瑞妍看着那个数字,
全是流量。
全是钱。
她露出了看到韭菜时的慈祥笑容。
“这个月的公关费省了,还能带一波‘身残志坚’的人设节奏。”
她语气轻快。,“这是谁做的?”
“网友自发剪辑。”
“人才,去联系,挖过来做剪辑主管。”
助理擦了擦汗:“老板,不用撤热搜吗?这有点……丢人。”
“丢人?”千瑞妍象是听到了笑话,“丢人能值几个钱?这叫人设!这叫流量!”
她指着屏幕上金在哲那张扭曲的脸,当机立断
“买热搜,推到第一,把话题给我炒起来,”
把号做起来,流量变现,接骨科医院的gg,还有那个什么……大悲咒的音频版权,看看能不能谈。”
千瑞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只要有流量,他就是把裤衩子挂路灯上,我也能给他卖出高定旗袍的价格。”
助理:“……”老板,您是懂变现的,但那是您的员工,还出了车祸,您这是要把驴皮都剥下来卖钱啊。
“笃笃。”
镶满碎钻的美甲敲击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嘴角上扬。
那是看一只正在疯狂下金蛋的鸡的眼神。
至于鸡痛不痛?
是她要关心的问题吗?
千瑞妍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个蠢货。
虽然脑子不行,但这运气,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千瑞妍的思绪忽然恍惚了一瞬。
拉回到了三年前。
暴雨如注,雨水砸在柏油路面上,激起白茫茫的雾气。
y社大楼门口,一群穿着精致西装的应聘者,狼狈地冲进雨幕,嘴里骂骂咧咧,
他们都被千瑞妍骂哭了,没一个人能入得了女魔头的眼。
千瑞妍站在屋檐下抽烟。
心情极差,刚跟老头子吵完架,手里的一支潜力股爆雷塌房。
公司刚起步,招来的全是饭桶。
她吐出烟圈,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
角落里。
蹲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穿着大一号的廉价西装,裤脚挽起来两道,露出脚踝,浑身湿透,像只落水的二哈,怀里抱着便利店打折的盒饭。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他毫不在意。正拿着塑料勺子,疯狂地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起,嚼得飞快,
千瑞妍看了一会儿,走了过去。
这人……有点意思,在所有人都忙着躲雨、抱怨的时候,他只在乎那口饭会不会凉。
十厘米的高跟鞋停在他面前。
男人动作一顿。
慢慢抬头。
一张五官标致却透着傻气的脸,嘴角还粘着一粒白饭。
两人对视。
千瑞妍吐出一口烟圈:“你吃得可真香。”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那张脸虽然被雨水冲刷,却干净得过分,五官标致,
眼神清澈中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韧劲。
千瑞妍居高临下,一身高定,象个女王。
金在哲缩了缩脖子,把盒饭往怀里藏了藏,咽下嘴里的饭。“那个……这地儿归你管?我这就走。”
千瑞妍没说话,视线落在他怀里另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上。
金在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警剔起来。
但随即,他看到了千瑞妍手腕上的限量手表,还有那个标志性的鳄鱼皮包。
眼睛瞬间亮了,
“老板!”
金在哲顾不上吃饭,把盒饭收起,动作娴熟地解开那个塑料袋。
里三层外三层,露出黑色的单反相机。
“买料吗?顶流随地吐痰,高清无码独家!只要五百……不,三百!”
千瑞妍看着那个被他护得滴水未沾的相机,又看了看他还在滴水的袖口。“你拍的?”
“昂。”金在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为了蹲这孙子,我趴了半天。”
千瑞妍笑了。
她弯下腰,夹着烟的手指挑起金在哲的下巴,左右端详,
诚恳评价。
“这张脸,不去卖……可惜了。”
金在哲一愣,随即双手抱胸,“老板!我卖艺不卖身!”
他一脸贞烈,大义凛然。
“我只拍新闻,不拍……那种片!我有底线的!”
千瑞妍嗤笑一声,烟雾喷在他脸上。“想得美。我是说,你这张脸,长得就象‘无论怎么被欺负都会哭着爬起来’的样子。很有喜感。”
观众喜欢看别人倒楣,而你,长得就很倒楣。”
金在哲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是夸奖还是侮辱,最后他决定当成夸奖。
“能当明星?”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兴奋得象条摇尾巴的狗,“我唱歌跑调,跳舞抽筋,但我演尸体特别像!真的!”
“脸长得不错,可惜长了张嘴。”千瑞妍被气笑了,把烟头按灭在他的盒饭上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厚厚一沓。
直接扔给金在哲,
“这里的钱,买你的照片,剩下的,当路费。”
“去拍影帝出轨。”千瑞妍报出一个名字,“拍不到,别回来。”
“得令!老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那是千瑞妍第一次见金在哲。
三天后,金在哲回来了。
鼻青脸肿,眼框乌青,走路一瘸一拐。但他怀里的相机,依然完好无损。
他把存储卡拍在千瑞妍的桌子上,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嘶嘶抽气。
“拍到了。床上高清。”
千瑞妍看着他那张五彩斑烂的脸。“被打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只要钱给够,这算工伤。”金在哲一脸真诚,“我不怕疼,抗揍。”
千瑞妍笑了。
她从未见过把“抗揍”当内核竞争力的人。
“录取了。”千瑞妍把存储卡插进计算机,“底薪三千,绩效另算,五险一金。干不干?”
“干!”
……
回忆结束。
千瑞妍看着办公室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崔仁俊
上面插着三支飞镖。
一支在眉心,一支在心脏,一支在不可描述的部位。
那是她用来练准头的靶子。
“金在哲。”
她自言自语,“既然没死,就该起来干活了。”
这小子怠工很久了,除了那个鬼畜视频,竟然一张郑希彻的照片都没传回来,
真是个赔钱货。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最好用的驴】。
千瑞妍按下语音通话键。
凌晨十二点半。
正是突击检查工作、压榨员工剩馀价值的好时候。
“嘟——嘟——”
电话拨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千瑞妍靠在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空,很有耐心,对于不接电话的员工,她有一百种方法扣光他的绩效。
与此同时。
医院,十六楼。
金在哲睡的直吐泡泡,
就在这时。
手机铃声响起,
广场舞经典曲目,
金在哲特意给千瑞妍设的专属铃声,寓意:这位老板像广场舞大妈一样难缠且无处不在。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想要掐断这个催命符。
一只手比他更快。
郑希彻的大手越过他的肩膀,按住了手机,但他没挂,也没有接听。
只是按住。
带着被打断拥抱的不悦。
“这就是你的品味?”
郑希彻的声音沙哑低沉,
“哥……误会,这是行为艺术……”金在哲手忙脚乱地想抢手机,“那个,能不能先把这玩意儿关了?”
郑希彻没松手。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大字:【催命鬼】。
“催命鬼?”郑希彻念出这三个字,语气玩味,“这就是你那个老板?”
“是是是!就是那个黑心资本家!”
“哥你别管,我这就挂了她!拉黑!漂流瓶见!”
正要伸手去划拒接键。
郑希彻的手指却轻轻一滑。
接通。
并且,开了免提。
“金在哲!”
千瑞妍标志性的咆哮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穿透力极强,“你是死在哪个oga肚皮上了吗?这么久才接电话!”
“视频火了你知不知道?我要的热搜呢?我要的郑希彻的丑照呢?你现在是不是在装死?没死就给我爬起来干活!那个崔仁俊也去医院了,你有没有拍到他和郑希彻的修罗场?!”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是在金在哲的坟头上蹦迪。
金在哲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底裤都没了。
“那个……老板……”金在哲声音颤斗,试图抢救一下自己濒临破碎的人生。
“闭嘴!”千瑞妍打断他,“我不管你在哪,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拍到的东西发给我!否则这个月的绩效全扣!连带着你下个月的假条一起撕碎!”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电话那头千瑞妍急促的呼吸声,和病房里加湿器“嘶嘶”的喷气声。
郑希彻拿起手机。
他看着怀里僵硬成石头的金在哲,
对着听筒,缓缓开口。
“他现在,爬不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哪位?”千瑞妍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剔。
郑希彻轻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金在哲的石膏腿。
“郑希彻。”
“还有,既然想要丑照……”
郑希彻低头,在金在哲惊恐的注视下,对着那张因为惊吓而惨白的脸,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在黑暗中亮瞎了金在哲的狗眼。
“发给你了。”
郑希彻对着电话说道,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天气,“记得给版费。”
挂断。
手机扔回床头柜。
郑希彻重新躺下,手臂收紧,把还在石化状态的金在哲捞回怀里重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