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这里的猪脚十八弯
小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
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视线在金在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吊在半空的石膏腿,开始变得耐人寻味。
那是看“豪门金丝雀”兼“玩太大把自己玩进医院的勇士”的眼神。
三分同情,七分八卦。
金在哲躺平。
刚才李大嘴那一嗓子,加之郑希彻那一出,这层楼的医护估计都脑补出了几十万字的狗血文。
自己现在的形象就是,沃尓沃,男宠、特殊癖好、玩脱了进医院。这些标签贴在脑门上,撕都撕不下来。
随便吧!
这年头,做狗仔的脸皮不厚,早饿死了。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换药过程很快。
棉签沾着碘伏,擦过伤口。
刺痛。
金在哲眉头皱起,忍住没吭声。
“注意休息,别做剧烈运动。”
小护士收拾盘子,语气意味深长,“伤筋动骨一百天,有些事……急不来。”
“……”
金在哲想解释,那是车祸,不是动作片。
嘴张了张,又闭上。
扯过被子盖住脸。
“知道了。”
“啪。”
顶灯被关掉。
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
房门关上。
脚步远去。
房间陷入安静。
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无声升腾。
金在哲摸着滚圆的肚子。
李大嘴那桶猪脚汤实在太顶了,
现在一打嗝,全是胶原蛋白的味儿。
困意袭来。
眼皮打架。
刚闭上眼准备蕴酿睡意。
“咔哒。”
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金在哲瞬间睁眼。
后颈汗毛直立。
这里是十六楼。
外面除了风和过路的鸟,不可能有别的生物,除非是鬼,
这种高度出现声响,明显违背牛顿力学和生物学常识。
他僵硬地转头。
视线聚焦在落地窗上。
一只手。
突兀地扒住了窗沿。
紧接着,一张脸粘贴了隔音玻璃。
那张脸被夜色衬得有些失真,冲着屋内目定口呆的金在哲,露出苍白阴森的笑。
“卧……槽?!”
金在哲吓得心脏骤停,喉咙里发出变调的鸡叫。
身体本能后缩,却忘了腿还吊着。
“嘶——!”
扯到了蛋。
疼得他表情扭曲,
“贞子?男版贞子?!”
这什么灵异展开?
还是那种能爬十六楼的高素质鬼?
那黑影动作利落。
手腕用力。
推开窗锁。
像只黑色的壁虎,无声地翻了进来。
来人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随意地甩了甩头。
崔仁俊。
金在哲看清来人的瞬间,只想报警,这哪里是来探病的,分明是来暗杀的。
这位爷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
腰间挂着登山索扣,大腿外侧绑着几个不知名的金属小包。
整个人象是刚从片场跑出来的悍匪。
帽子随手扔在沙发上。
崔仁俊对着目定口呆的金在哲微笑,语气自然得象来串门:“在哲,晚上好,看来精神不错。”
金在哲指着窗户。
手指头哆嗦得象帕金森晚期。
“你……你会飞?”
“这是十六楼!大哥!这特么是十六楼!”
“你是壁虎成精吗?门口不是有门吗?非要爬窗户,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正常人谁爬十六楼探病啊!
这帮财阀少爷是不是脑回路都跟下水道连通了?
一个赛一个的变态。
“门口有狗,太吵。”崔仁俊语气平淡,就象在说今晚月色真美。
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索扣,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郑希彻那几条狗鼻子太灵,处理起来麻烦,爬上来清净点。”
他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金在哲:“听说你把车撞了?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德行,真可怜。”
那眼神,慈爱得让人发毛,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同情,反倒有一种“猎物受伤了正好抓回家”的兴奋。
金在哲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埋起来,
“崔少……大晚上搞极限运动,您身体真好。”
“我不行,我虚,我得睡了。”
“慢走不送,记得关窗。”
崔仁俊没理会他的逐客令。
伸手进怀里,动作慢得让人心慌。金在哲屏住呼吸,生怕他掏出一把手术刀或者消音手枪。
结果,他掏出了一个保温桶。
这桶居然还是粉色的,上面印着海绵宝宝,跟崔仁俊这身特种部队的装扮,形成了惨绝人寰的视觉冲击。
保温桶被放在床头柜上。
刚好和李大嘴带来的那个空桶并排站着。
“医院的伙食不行。”崔仁俊拧开盖子。
浓郁到香味迅速填满了整个病房,
又是该死的猪脚汤。
“我亲手做的。”崔仁俊盛出一碗,汤色奶白,猪蹄炖得软烂脱骨,“炖了四个小时,以形补形。喝了它,你的腿就能长好。”
金在哲看着那碗汤,感觉到自己的胃部隐隐作痛,试图拒绝这份沉重的爱。
“那个……崔少。”金在哲咽了口唾沫,“这汤……看着真不错。但我刚才已经吃过一桶了,现在肚子里全是猪蹄,再吃估计有点费劲,能不能……先存着?这玩意儿也不是仙丹,吃多了不消化啊。”
崔仁俊盛汤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眸子闪过一丝不悦。那是一种精心准备的礼物被拒绝后的阴鸷。
“不想喝我的?”
声音轻柔,却透着危险,
“是不想喝,还是不想喝我送的?”崔仁俊放下碗,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郑希彻给你的你就吃,我给你的就是毒药?”
金在哲头皮发麻,看了眼那勺。
又看了眼崔仁俊腰间那不知道是刀还是枪的鼓包。
不喝他估计今晚就得从这十六楼飞下去体验自由落体。
求生欲战胜了饱腹感。
“喝!必须喝!”金在哲大义凛然,
“崔少亲自飞檐走壁送来的,那是圣水!那是琼浆玉液!”
我要把它供在胃里,谁拦着我跟谁急!
一口吞下。
猪皮软烂,入口即化。
味道居然该死的不错。
崔仁俊满意地勾起唇角。
“乖。”
一勺接一勺。
动作不紧不慢,带着强迫症的节奏。
金在哲配合的张嘴、吞咽的有苦说难言,
汤汁顺着喉咙滑下。
胃发出明显的抗议,
但他不敢停。
崔仁俊眼神盯着他的嘴唇。
那眼神。
象是通过这碗汤,在品尝别的东西。
“咽下去。”
崔仁俊低声命令。
手指擦过金在哲嘴角溢出的汤渍,顺势按压了下有些红肿的唇瓣。
“喉咙太紧了,在哲。”
“要多练练。”
金在哲浑身一僵。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他不敢深究。
只能装傻充愣,
汤喝了一半。
金在哲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只注水猪。
崔仁俊终于放下勺子。
抽出纸巾,细致地给他擦嘴。
动作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在哲,跟我走。”
“我可以带你离开郑希彻。”
金在哲背脊僵硬。
眼神飘忽。
“崔少真爱开玩笑……”
“再说,我这腿也走不了啊。”
你看我打着石膏,不是贴着创可贴。”
“难道你要背着我爬窗户下去?”
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在十六楼的外墙上晃荡,下面是车水马龙,上面是只斯文败类。
只要手滑。
他就得变成肉泥,死了都不知道算谁的!
直接被吓的脸色煞白。
“别!我恐高!”
“我认床!”
“我就爱闻这消毒水味!一天不闻浑身难受!”
金在哲抓紧床单,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等我好了……等我好了咱们再约爬山行不行?”
崔仁俊没有生气。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会愿意的。”
“很快。”
就在这时。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种特定的频率。
金在哲太熟悉了。
紧接着是保镖躬敬又响亮的声音:“boss!”
金在哲心脏都要跳了
疯狂给崔仁俊打手势。
指指窗户。
做口型:“滚!快滚!你有病啊还不走!”
崔仁俊却不慌不忙。
慢条斯理地盖上保温桶盖子。
甚至还帮金在哲掖了掖被角。
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指了指金在哲鼓起来的肚子。
无声说道:“乖乖消化。”
“别吐出来。”
门把手转动。
“咔哒。”
同一时间。
崔仁俊身影鬼魅般一闪。
象是一阵风。
消失在窗帘后。
只留下窗帘微微晃动的波纹。
门开了。
郑希彻大步流星走进来。
身上带着夜晚的寒气,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
金在哲僵硬地靠在床头。
摆出一个“沉思人生”的深沉造型。
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郑希彻视线锐利如刀。
扫过病房。
最后落在金在哲脸上。
鼻子微动。
眉头瞬间皱起。
眼神冷了下来。
“什么味道?”
空气里残留着一丝陌生的信息素。
还有……
浓郁的猪蹄味。
金在哲脑子转得比f1赛车引擎还快。
指着床头柜上李大嘴留下的那个空桶(不是崔仁俊那个,那个已经被崔仁俊带走了?不,崔仁俊没带走!桶还在!)。
等等。
崔仁俊把桶留下了!
金在哲瞳孔地震。
那两个保温桶并排站在柜子上。
象两座墓碑。
“大嘴!”
金在哲先发制人,嗓门大得象是在喊冤。
“李大嘴那个傻叉!托护士又送了汤,非要逼着我喝!”
“弄得满屋子都是味儿!”
金在哲语速极快。
指着那两个桶,一脸的义愤填膺。
“哥,你快让人把这玩意儿扔了!熏死我了!”
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大嘴兄弟。
对不住了。
这锅你背好。
郑希彻视线在两个保温桶上停留了两秒。
“粉色?”他挑眉,语气嘲讽,“你那个朋友,还有这种少女心?”
金在哲干笑:“猛男嘛……内心都住着个小公主。”
或许是李大嘴那个蠢货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做这种事倒也符合逻辑。
郑希彻没有深究,收回视线,
走到床边。
把红木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郑希彻语气平淡,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白瓷碗。
汤色奶白。
热气腾腾。
香气四溢。
是猪蹄汤。
熬得比前两桶都要精致。
“喝这个。”
郑希彻拿起勺子。
语气温柔,象是在下达圣旨。
“我让阿姨熬的。”
“对骨头好。”
金在哲看着那碗汤。
觉得天都要塌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世界猪脚受难日吗?
一晚上。
三桶。
一个个都跟猪爪过不去?
“哥……”
金在哲双手合十求饶,“我……我不饿……”
“听话。”
郑希彻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那种眼神金在哲太熟悉了。
那是“你要是不喝我就换种方式喂你”的眼神。
金在哲闭上眼。
张嘴。
含泪吞下。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
而不是让两个疯子用猪蹄汤撑死我。
就在金在哲觉得自己快要当场暴毙的时候。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如蒙大赦,“哥!我接个电话”
划开接听。
“干嘛?如果是问猪蹄汤好不好喝,我现在就顺着电话爬过去掐死你。”金在哲没好气地说。
“不是!在哲!你看视频没?你火了!你彻底火了!”李大嘴的声音亢奋得象是打了鸡血,“卧槽,那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
“什么视频?”
“就你那紫薯精撞路灯啊!有人把你车里的行车记录仪音频导出来了?还是谁录的?反正配上了那个《大悲咒》,现在你是鬼畜区顶流!”
金在哲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祥的预感再次降临。
他挂断电话,手抖着点开视频软件。
点进去。
视频封面就是他那辆紫色超跑撞在路灯杆上的特写,p了个金光闪闪的“佛”字。
视频开始。
那骚气的紫色跑车在车流里穿梭。背景音乐是庄严肃穆的《大悲咒》,
紧接着,车子失控。
画面配合着节奏感极强的诵经声,开始鬼畜剪辑。
撞击的那一下,正好卡在“哆啰夜耶”的重音上。
画面定格在安全气囊弹在他脸上的那一刻。
接下来就是无限循环佛音。
最后,屏幕黑了,缓缓浮现出几行大字:
【施主,车祸不可怕,贫僧帮你挂。】
【只要心中有佛,哪里都是极乐。】
满屏的弹幕厚得看不见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哪位大师下山历劫了?这车技,一看就是少林寺扫地僧!】
【这大悲咒配得绝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超度吗?】
【车主:虽然我撞了车,但我净化了心灵。】
更要命的是,评论区里有人开始爆料。
【楼上别乱说,人家这是行为艺术!】
【只有我注意到那腿抽筋的姿势很销魂吗?】
郑希彻听到手机里传出的魔性《大悲咒》,问了句,
“那是什么?”
金在哲把手机反扣在肚子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没什么。”他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那是我的舍利子,正在燃烧。”
郑希彻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把那勺汤又递近了一点。
“喝完再看。”
“看来你精神不错。”
“正好,喝完做点别的运动。”
“消食。”
金在哲惊恐地瞪大眼。
什么运动?!
我腿都断了还要运动?!
郑希彻眼神幽暗,“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