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真象……”
那美妇人声音虽然极轻,但陈干阳却是听的仔细。
象谁?陈干阳心念微动,已经猜出了来人身份。
华山派上有如此姿色英气的只有一人。
岳不群的夫人,江湖人称宁女侠的宁中则。
看宁中则这表情和话语,想来和自己那便宜老爹有些关联。
莫不是,这位岳夫人,曾是老爹的相好。
这念头虽然荒唐,但却是最能解释眼前一切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打定了主意。
来人自然就是宁中则,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深吸口气,胸前那饱满微微起伏,脸上已然恢复那份端庄温婉。
她款步走到窗前,将药汤放在桌上,柔声说道;“药还有些烫,待会再喝吧。孩子你,父亲这些年还过的可好?”
她问得极为委婉,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陈干阳垂下眼帘,蕴酿起悲伤情绪,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都娓娓道来。
说到近日家中遭遇的横祸,父亲为救自己身亡的经过时不免悲从心来,眼中闪过了几缕泪光。
当听到陈不为身中三剑,力竭而亡时,宁中则身子猛地一颤,脸色变的煞白。
她下意识要伸手去抓,却只在空中停了半晌,又无力垂下。
“陈师兄他”她朱唇翕动,终究没有问出完整的话来,只是眼框已然红了。
陈干阳心中愈发笃定,看来这其中必有大文章。
他试着试探:“前辈与家父,似乎交情匪浅?”
宁中则闻言,象是惊醒了一般,赶忙转过身去,取出手帕试了试眼角。
强自镇定道:“同门多年未见已然凋零,一时有些感伤罢了。当年你父亲待我极好,对我有恩,不过当年的事情,不提也罢。”
越不愿意提及,越说明心中有事。
陈干阳暗道,岳不群和宁中则相差二十多岁,老夫少妻能走到一起想必与当年剑气相争导致人丁不旺有关。
也不知自己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虽然心中八卦之心愈盛,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这或许能成为自己拜入华山的突破口。
他当即挣扎着想要下床,由于动作过猛,背后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疼的他冷汗直冒。
但他却不管不顾,朝着宁中则便要跪下,口中哀求:“前辈!晚辈如今孤苦无依,又有仇家追杀,实在是走投无路,求前辈念在当年家父的情谊,收留晚辈,干阳愿结草衔环,永报大恩!”
宁中则见状,哪里还能忍心,连忙上前扶起了他。
触手只觉他浑身冰冷,想来这一路过来也是危难重重,不由得愈发心疼。
看着那熟悉的面孔,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时间有些痴了。
心中最后的防线也告失守,她叹了口气,朱唇微启:“你这孩子,何须如此,你父亲当年有恩于我,今日既见到了他的孩儿,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你暂且在此安心养伤,留在华山之事我会和师兄去说。”
“多谢前辈!”陈干阳大喜过望,心想这岳不群的老婆都搞定了,自己入华山之事,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别叫前辈,按辈分来说你可以叫我师叔。”宁中则还待说些关心的话。
却不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宁中则身子陡然一僵,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方才的温婉感伤化作了一丝慌乱。
她急忙道:“孩子,你且好生歇着,我我先走了。”
说罢,便逃也似地快步离开了房间。
陈干阳心里暗道不好,这岳不群难不成在外面听自家老婆的墙角。
这事弄不好要弄巧成拙了。
却说宁中则快步走出房门,果然见到岳不群正站在廊下,手中握着纸扇,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宁中则定了定神,倒不慌乱,款步上前:“师兄,我都问明白了,那孩子却是陈不为师兄的儿子。虽说当年剑气二宗斗得极凶,但陈师兄脱身并未参与,且如今也已天人相隔。
那干阳是他唯一的孩儿,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很是可怜,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我华山一脉,咱们做长辈的也该照顾一二才是。”
岳不群却不答话,只是望着远处的云海,许久幽幽一叹:“说来这么多年,也是委屈是没你了,当年如果你和陈师弟一起离开,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宁中则的脸颊飞上了一抹晕红,啐道:“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师兄还提他作甚。”
岳不群哈哈一笑:”是极,昔年之事不提也罢。“
却是话风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师妹,你也别怪我不近人情,实在是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此话怎么讲?”宁中则不解。
“首先,此事绝非青城派所为。”岳不群语气断然。
“但冲儿说那些黑衣人使的却是青城武功。”
岳不群冷笑一声:“青城松风剑法又不是什么高深武学,要使我也能来上几招。”
“关键在于,师妹,你莫不是忘了你那位陈师弟的本事了?当年他可是剑宗年轻一代的剑法第一人。纵然归隐多年,武功有所生疏,又岂是几个青城宵小可以灭其满门的?”
宁中则闻言,也醒过味来:“师兄你是说”
岳不群长叹一声:“我怕是有心人在投石问路啊。早不来晚不来,此时让一个剑宗后人上我华山,到时,只要有人将当年剑气之争的旧事重提,把这伤疤揭开,我华山上下怕是又多不少麻烦了。”
宁中则柳眉一竖:“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何惧人言?”
“人言可畏啊,师妹,当年是非本就错综复杂。”岳不群摇了摇头:“更何况我观那陈干阳并不简单,你想想,从南阳到华山路途遥遥,一路上追杀不断,一个初出茅庐武艺不精的少年,当真能一人应付过来么?”
宁中则想起了刚才陈干阳的神色,有些尤豫:“可我看那孩子颇为老实,言语间也很恳切,不象装的”
“问题也许不在他身上。”岳不群眼神愈发深邃:“他若不是身怀我们不知道的武功,便是背后有人暗中筹谋。无论哪种对我华山总归不是好事。”
眼见宁中则有些尤豫,岳不群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语气变得温和:“师妹放心,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且让他在此安心养伤,待他伤愈,我自会考教他一番,到时候一切自有分晓。”